
“不!我不信!侯爺不會有事的!”婉兒歇斯底裏地尖叫,一把推開我,就要往外衝。
柳氏也回過神來,連滾爬爬地跟在她身後,嘴裏念叨著:“完了,全完了......”
我冷眼看著她們母女倆失魂落魄地跑出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娘,她們會去求爹爹嗎?”阿月走到我身邊,仰頭問我。
“會的。”我撫了撫她的頭發,“婉兒的依仗就是侯爺的寵愛和她肚子裏的‘兒子’。如今侯爺出事,她比誰都慌。”
“那爹爹會為了她,去求皇上嗎?”
“他會的。”我語氣篤定,“但他求不來恩典,隻會求來雷霆之怒。”
安遠侯府世代忠良,到了侯爺這一代,雖無甚建樹,但也還算安分。皇上看在先輩的麵子上,對他多有容忍。
可挪用軍餉是死罪,尤其是在邊關戰事吃緊的當口。
這是在挖大周的根基,觸碰了皇上的逆鱗。
侯爺這次,是在劫難逃。
果然,沒過多久,前院就傳來了侯爺的怒吼和女人的哭喊聲。
我帶著阿月,施施然地走了過去。
隻見侯府正廳,侯爺一身狼狽,官帽歪斜,被兩個禁軍甲士按在地上。
婉兒和柳氏跪在他腳邊,哭得梨花帶雨。
“侯爺!您快想想辦法啊!您不能有事啊!我和孩子還指望著您呢!”婉兒死死抓著侯爺的衣角。
“滾開!”侯爺一腳踹開她,雙目赤紅,狀若瘋虎,“都是你這個賤人!要不是為了你,我何至於行此險招!如今東窗事發,你讓我怎麼辦!”
他顯然已經方寸大亂。
“侯爺,我......我也不知道會這樣啊!”婉兒捂著肚子,哭得更傷心了,“您不是說萬無一失嗎?”
“閉嘴!”侯爺怒吼一聲,轉頭看到我,眼中瞬間燃起一絲希望,“青蕪!青蕪你快來!你快去求你哥哥!不,去求太子!太子是你表兄,他一定會幫我的!”
他掙紮著想朝我爬過來,滿臉都是乞求。
我站在原地,冷漠地看著他。
“侯爺,您忘了嗎?我哥哥三年前已經戰死沙場了。”
“太子......”侯爺愣住了,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臉色變得更加灰敗。
我母親是先皇後的親妹妹,太子確實是我的表兄。但自我嫁入侯府,母親病逝後,我便主動斷了和宮裏的聯係。
一是為了避嫌,二也是因為侯爺生性多疑,不喜我與娘家和宮裏走得太近。
十年來,我安分守己,做他完美的侯夫人,卻換來了“不下蛋的母雞”和被掃地出門的下場。
如今他大難臨頭,倒想起我這層關係了。
何其可笑。
“青蕪,看在我們十年夫妻的情分上,你救救我!隻要你救我,我......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我把這個賤人趕出去!我把主母的位子還給你!”侯爺語無倫次地承諾著。
“夫妻情分?”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侯爺指著我的鼻子罵我‘不下蛋的母雞’時,可曾念及夫妻情分?你帶著這個女人回府,逼我交出對牌,讓我滾去偏院時,可曾念及夫妻情分?”
“我......我那是被豬油蒙了心!”侯爺急切地辯解,“是這個賤人蠱惑我!青蕪,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一邊說,一邊又狠狠踹了婉兒一腳。
婉兒痛呼一聲,蜷縮在地上,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怨毒。
“沈青蕪!你好狠的心!侯爺要是倒了,你以為你能有什麼好下場!你也是侯府的人!”她尖聲叫道。
“哦?”我走到她麵前,蹲下身,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忘了告訴你,就在昨天,我已經讓我的商隊,將五十萬兩白銀‘捐’給了國庫,用以充作西北軍餉。”
婉-兒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
“皇上不僅不會降罪於我,還會嘉獎我深明大義,為國分憂。”我微笑著,欣賞著她臉上血色褪盡的模樣,“而你,一個迷惑侯爺,導致國家軍餉被挪用的罪魁禍首,你猜猜,你的下場會是什麼?”
“不......不會的......”婉兒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侯爺會保護我的!我懷著他的兒子!”
“兒子?”我輕笑一聲,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她的肚子,“婉娘,你最好祈禱,你這肚子裏的,真的是個帶把的。”
說完,我站起身,不再看她。
禁軍的領隊是個熟麵孔,是我父親當年的副將,林將軍。
他看到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最終化為一聲歎息。
“嫂夫人,得罪了。”他朝我拱了拱手,“皇上有旨,安遠侯挪用軍餉,罪證確鑿,即刻打入天牢,聽候發落。侯府上下,一應人等,全部收押,等候調查。”
“林將軍。”我福了福身,語氣平靜,“侯爺犯罪,我無話可說。但阿月尚且年幼,她是皇上親口封的縣主,也是無辜的。還請將軍看在亡父的薄麵上,容我們母女暫居偏院,等候發落。”
林將軍麵露難色。
就在這時,一個太監打扮的人匆匆趕來,手捧明黃聖旨。
“聖旨到!”
滿院子的人呼啦啦跪了一地。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安遠侯夫人沈氏,深明大義,賢良淑德,於國家危難之際,傾囊相助,捐銀五十萬兩以充軍餉,其心可嘉,其情可憫。特晉封為護國夫人,賜金千兩,綢緞百匹。念其教女有方,其女趙明月,聰慧敏而,冊為明月郡主,欽此!”
聖旨念完,整個侯府鴉雀無聲。
侯爺癱在地上,麵如死灰。
婉兒和柳氏則是一臉的難以置信。
我,從一個即將被休棄的侯夫人,一躍成為了聖上親封的護國夫人。
我的女兒,也從一個隨時可能被磋磨死的縣主,變成了尊貴的郡主。
這反轉,來得太快,也太狠了。
我拉著阿月,平靜地叩首謝恩。
“臣婦(臣女)謝主隆恩。”
那傳旨太監笑眯眯地扶起我:“夫人快快請起,皇上還說了,您和郡主受了委屈,侯府這醃臢地方,不必再待。皇上已在城東賜下一座宅邸,請夫人和郡主即刻移居。”
“有勞公公。”我塞給他一個厚厚的荷包。
太監掂了掂,臉上的笑容更真切了。
我牽著阿月,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一步一步地向外走去。
經過侯爺身邊時,他猛地抓住我的裙角。
“青蕪!不要走!看在阿月的麵上,拉我一把!”他聲音嘶啞,眼中滿是血絲和絕望。
我停下腳步,低頭看著他。
“侯爺,路是你自己選的。”
我輕輕掙開他的手,沒有再回頭。
身後,傳來婉兒淒厲的哭喊。
“侯爺!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痛!救我!”
我腳步一頓,回頭看去。
隻見婉兒身下一片殷紅,正迅速蔓延開來。
柳氏嚇得癱倒在地,話都說不出來了。
侯爺看著那片血跡,像是傻了一樣,喃喃道:“我的兒子......我的兒子......”
我看著這一幕,心中沒有絲毫波瀾。
阿月在我耳邊輕聲說:“娘,紅花粉的藥效,發作了。”
“走吧。”我收回目光,牽著她,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座囚禁了我十年的牢籠。
“娘,婉娘會死嗎?”
“不知道。”我淡淡道,“但她的‘兒子’,是肯定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