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尖細的嗓音再次在安遠侯府,不,現在應該叫罪臣趙淵府邸的上空響起。
距離侯爺被打入天牢,已經過去了三天。
這三天裏,京城風雲變幻。
安遠侯挪用軍餉一案,牽連甚廣,朝中數位與他交好的官員應聲落馬。
而我,護國夫人沈青蕪,則成了京中人人稱頌的奇女子。
人們讚我深明大義,在丈夫犯下大錯之後,不僅沒有包庇,反而傾盡家財,為國分憂。
皇上賞賜的宅邸,門庭若市,前來拜訪送禮的人絡繹不絕。
我一概不見,隻稱需要靜養。
因為我知道,真正的大戲,還沒開場。
“......罪妾柳氏,教女無方,縱容其女婉氏魅惑君侯,致使國家錢糧虧空,實乃禍根。念其無知,罪不至死,著即刻送入教坊司,終身不得出。罪妾婉氏,心腸歹毒,恃寵而驕,迷惑朝廷命官,罪加一等。然其腹中尚有趙氏血脈,暫且收押,待其生產後,再行發落。欽此!”
傳旨的太監走後,前院一片死寂。
柳氏被兩個粗壯的婆子拖著,像一條死狗。她已經瘋了,嘴裏不停地念叨著“我的金孫......我的榮華富貴......”,眼神渙散,口水流了一嘴。
被送入教坊司,對一個貪慕虛榮的婦人來說,是比死還難受的懲罰。
而婉兒,則被關在了後院最偏僻的柴房裏。
她的孩子,竟然保住了。
我得到消息時,並不意外。
阿月下的紅花粉劑量很巧,足以讓她大出血,卻不足以讓她立刻流產。
太醫用盡了法子,才勉強保住了那一縷微弱的胎息。
但也言明,這一胎,已是元氣大傷,能不能足月生下來,全看天意。
婉兒沒死,孩子也沒掉。
這看似是皇上法外開恩,實則是更深的算計。
“娘,您說,爹爹在天牢裏聽到這個消息,會怎麼樣?”阿月一邊幫我研墨,一邊問道。
“他會把婉兒和她肚子裏的孩子,當成最後的救命稻草。”我提筆,在一張白紙上,寫下了一個“死”字。
趙淵罪大惡極,本該是死罪。
但皇上遲遲沒有判決,就是在等。
等一個讓他死得“名正言順”的理由。
一個懷著罪臣血脈的禍水,一個不知是男是女的胎兒,就是最好的理由。
“婉兒的日子,不好過吧?”我問。
“回主子,”暗衛的聲音從房梁上傳來,“柴房陰冷,吃食隻有冷饅頭和餿水。那婉氏日日啼哭,咒罵您和郡主,還幾次三番想要撞牆,都被看守的婆子攔下了。”
“她想死?”我冷笑,“沒那麼容易。”
“她還說,等她生下兒子,侯爺就能官複原職,到時候第一個就要扒了您的皮,抽了您的筋。”
“讓她說。”我放下筆,看著紙上那個張牙舞爪的“死”字,眼神冰冷,“我怕她以後,沒力氣說了。”
這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裏,我又回到了上輩子。
阿月小小的身體躺在雪地裏,已經僵硬。
侯爺站在我麵前,眼神冰冷。
“沈青蕪,你這個毒婦!若不是你善妒,容不下婉兒,阿月何至於此!”
“婉兒說了,隻要你肯捐出腎,救她和我們兒子的命,她就原諒你,讓阿月入祖墳。”
我被綁在床上,動彈不得。
婉兒躺在旁邊的床上,臉色蒼白,卻笑得得意。
“姐姐,別怪我。要怪,就怪你命不好。誰讓你生不出兒子,還占著侯夫人的位置呢?你的腎,配我的身子,剛剛好。”
然後,冰冷的刀子,剖開了我的肚子。
劇痛中,我看到侯爺溫柔地握著婉兒的手,滿眼都是心疼。
“婉兒,再忍一忍,馬上就好了。”
他沒有看我一眼。
仿佛我不是一個人,隻是一塊可以隨意切割的肉。
“娘!娘您醒醒!”
我猛地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阿月舉著燭台,一臉擔憂地看著我。
“娘,您做噩夢了?”
我抱住她,感受著她溫熱的身體,狂跳的心才慢慢平複下來。
“阿月......我夢到......”
“娘,都過去了。”阿月輕輕拍著我的背,“這輩子,該做噩-夢的,是他們。”
是啊,都過去了。
可那深入骨髓的恨,卻永遠不會過去。
捐腎......
我閉上眼,嘴角溢出一絲冰冷的笑意。
婉兒,趙淵,這輩子,我不但要你們斷子絕孫,我還要你們,血債血償。
第二天,我遞了牌子,入宮求見皇後。
皇後是我遠房表姐,為人溫和,與我關係尚可。
我在她宮裏坐了半個時辰,說了些體己話,臨走時,狀似無意地提了一句。
“......說來也是臣婦的不是,識人不清,竟讓那等禍水進了府,害了侯爺。如今那婉氏身懷六甲,臣婦日夜難安,生怕她和腹中孩兒有個什麼閃失。聽聞宮中聖手張院判,於保胎一道上頗有心得,不知能否請他去為那婉氏瞧瞧?也算了了臣婦一樁心事,免得日後被人詬病,說我容不下一個罪妾。”
皇後聞言,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妹妹有心了。你放心,此事本宮自有安排。”
從宮裏出來,我便直接去了天牢。
陰暗潮濕的牢房裏,趙淵披頭散發,形容枯槁,哪裏還有半分昔日侯爺的風采。
看到我,他像是看到了救星,猛地撲到牢門前。
“青蕪!你終於來了!你是不是來救我了?”
我隔著牢門,靜靜地看著他。
“侯爺,我是來送你最後一程的。”
“不!你不能這麼對我!”他瘋狂地搖著牢門,“青蕪,我還有兒子!婉兒懷了我的兒子!隻要他生下來,皇上一定會看在皇嗣的份上,饒我一命的!”
“是嗎?”我淡淡一笑,“可是,太醫說,婉娘身子虧損得厲害,這一胎,怕是保不住了。”
“什麼?”趙淵如遭雷擊,“不可能!你騙我!”
“我何必騙你。”我從袖中拿出一張方子,“這是我特意為你求來的,張院判親手開的保胎藥方。隻要按時服用,定能保你那‘兒子’平安降生。”
趙淵的眼睛瞬間亮了,貪婪地看著我手中的藥方。
“快!快給我!”
我沒有動,隻是微笑著看著他。
“侯爺,這藥方,我可以給你。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你說!隻要我能做到,什麼都答應你!”
“我要你,”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用你的一顆腎,來換。”
趙淵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了。
“沈青蕪,你......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