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甲醫院精神心理科。
走廊裏彌漫著消毒水和輕微的焦躁氣味。
徐晚棠坐在我旁邊。
她穿著剪裁得體的黑色大衣,長發鬆鬆挽在腦後。
沒有看手機,也沒有表現出任何不耐煩。
隻安靜地陪我等著叫號。
“請許初堯到三號診室。”
廣播響起。
我站起身。
因為起得太猛,眼前黑了一下。
徐晚棠伸手虛扶住我的手肘。
隔著厚厚的外套,她的力道克製又穩當。
“慢點。”
進了診室,老專家翻看著我的病曆。
“最近睡眠怎麼樣?”
我張了張嘴。
我想說睡不著。
但聲音卡在喉嚨裏出不來。
徐晚棠在旁邊適時開口。
“他最近睡眠很差,經常淩晨三四點醒來就再也睡不著。”
“體重下降得很明顯,吃東西會反胃。”
“說話的時候,會突然停頓很久。”
老專家點點頭,在鍵盤上敲擊。
“家屬觀察得很仔細。”
“他現在的狀態,需要家屬高度配合,藥物副作用可能會很大。”
徐晚棠神色認真。
“如果需要,我可以配合記錄用藥反應和複診時間。”
我轉頭看向她。
她不是心理谘詢師。
甚至我們才見過兩麵。
但她記住了我所有的異常。
而那個號稱全市最好的心理醫生,卻說我是在裝病爭存在感。
複診結束,醫生調整了藥量。
徐晚棠去藥房拿了藥,送我回到許家別墅。
車停在門口,她沒有立刻解開安全帶。
而是從儲物格裏拿出一份文件,遞給我。
“這是訂婚協議。”
我指尖一頓,沒有接。
徐晚棠看著我,聲音依舊溫和。
“我已經讓律師加了補充條款。”
“如果這段婚約讓你的病情加重,或者你覺得不舒服。”
“你可以隨時終止,不需要承擔任何責任。”
我愣住了。
“為什麼?”
徐晚棠把文件放在我腿上。
“聯姻的事,如果你後悔,隨時可以取消。”
“我不會用婚約要求你配合我做什麼。”
“許先生,你現在最重要的是活下來,穩定下來。”
活下來。
這三個字,輕輕切開了我麻木的殼。
顧晚凝隻會對我說,你別鬧了,配合我。
而徐晚棠說,活下來。
我低頭看著那份協議,眼眶終於有了一點酸澀的感覺。
“謝謝。”
我簽了字。
回到房間,我把手機開機。
屏幕上跳出十幾條顧晚凝的微信。
“你把行李箱搬去哪了?”
“許初堯,你非要把事情弄得這麼難看嗎?”
“晚上來診所一趟,周年沙龍。”
“遊野想見你,他說怕你誤會,想當麵跟你解釋。”
我看著這些消息,覺得荒謬。
她依然覺得我是在鬧脾氣。
最後一條消息是十分鐘前發的。
“我已經答應領證了,你還想怎樣?”
“晚上七點,別遲到。”
我把手機扔到床上,沒有回複。
倒出幾粒新開的藥,就著冷水吞了下去。
藥片劃過食道,帶來一陣苦澀。
晚上六點半。
我換了一身黑色西裝。
襯衫扣到最上麵一顆,勉強遮住脖頸間過分蒼白的皮膚。
我站在鏡子前,整理袖扣。
鏡子裏的人瘦得厲害,眼下青黑,臉色像久病未愈。
我看了幾秒,移開視線。
然後拿起桌上的病曆袋。
還有一份許家律師剛發給我的文件。
我叫了車,前往顧晚凝的心理診所。
去結束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