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越,我們的要求很簡單——漲工資,分紅!”
廚房師傅老周帶著兩個師傅堵在後廚,雙手抱胸冷笑道。
“沒有我們炒菜,你這店能火?”
“你憑什麼拿那麼多?我告訴你,老板就應該多吃點苦。”
“現在年輕人都在整頓職場,我們中年人更是要團結起來反卷反剝削!”
他們說我剝削,我笑了。
天天帶家裏人來吃白食不說,端午中秋過年,哪次少了禮盒?
定期公費體檢,社保最高檔,高溫雨天補貼。
連他們家孩子作業我都輔導過。
至於店能火,單純是因為我舍得用好食材。
“要是我們走了,信不信你這店明天就關門!”
我笑了笑,當場批了辭職。
“慢走不送。”
......
老周倚在料理台上麵,小劉和大趙站在一起。三個人的表情都是一樣的。
像是在說:
商量好了,你看著辦。
“怎麼了?”
老周把手機往台麵上一拍:“上個月流水十一萬,我們四個每人八千,你一個人拿好幾萬,合適嗎?”
我沒接話。
“今天我們把話挑明,”老周抱起胳膊,“每人漲到一萬二,再加年底分紅。不然我們幾個就走。”
他在等我的反應。小劉在旁邊幫腔:“林老板,我們在這幹了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現在年輕人都在整頓職場,抵製996,你倒好,我們每天站個0多個小時”
“你們的工資是按提成算的,生意好你們拿得多,生意差我也沒少給你們。”
我聲音不大。
“那是我們應得的!”老周聲音突然拔高了,“沒有我們炒菜,你這店能火?你一個收錢的,憑什麼拿那麼多?我告訴你,老板就應該多吃點苦,別光想著自己賺錢,也得讓底下人活得下去。”
我沉默了幾秒。
大趙也跟上:
“就是,店裏的生意全靠我們炒菜,沒我們你早關門了。”
幾個人張口就扣 “剝削” 的帽子,我扯出一抹無奈的苦笑。
心裏涼了大半截:
我掏心掏肺善待他們這麼久,到頭來反倒成了壓榨員工的黑心老板?
這些真心付出,在他們眼裏全都不值一提。
老周梗著脖子放狠話:
“我們走了,你這店明天就關門!”
我壓製住內心的失望,臉上沒有表現出任何表情。
上個月老周兒子發燒,我開車送去的醫院。
他老婆在店裏吃了兩年飯,沒掏過一分錢。
小劉母親住院,我放了三天帶薪假,還包了五百塊紅包。大趙過年回老家,我提前給他結了年終獎,多給了兩千當路費。
老孫女兒結婚,我隨了一千塊的禮,還讓店裏幫忙張羅婚宴。
端午有粽子,中秋有月餅,過年有年貨。
社保按最高檔交,夏天有高溫補貼,下雨有雨天補貼。
每月一次體檢,提成按最高比例。
連他們家孩子的作業,我都幫忙輔導過。
“林老板,你想好了沒有?”老周催了一句,語氣已經不耐煩了。
“想好了。”我回過神,“不漲。”
“什麼?”老周臉一沉。
“你們走吧。”
既然他們已經下定決心要走了,我也就不再挽留他們了,當場同意了大家的辭職請求。
後廚靜默了兩秒鐘之後就炸鍋了。
“林越,你瘋了?”老周聲音拔高。
“我們走了,你這店明天就關門!”
“那是我的事。”
我抬眼看向他,語氣平靜:
“店是我的,能不能撐下去,我自己心裏有數。”
“你還嘴硬!” 他步步緊逼。
看著眼前這些熟悉的人臉,我心裏又生氣又冷。
一起工作了八年的我從沒有虧待過他們,現在卻要受到這樣的威脅,一時之間真是被這群人貪婪、氣量小給氣笑了。
“你以為你能撐幾天?”老周臉漲得通紅。
“沒有我們炒菜,你賣什麼?賣西北風?”
小劉拉了拉老周的袖子,小聲說:“周哥,要不---”
“要不什麼?”老周甩開他的手。
“走就走!誰怕誰?林越,你別後悔!”
他帶頭解了圍裙,往料理台上一摔。小劉、大趙也跟著解了。
店裏隻剩下老孫、王姨兩個人了。
老孫年紀最大,在店裏麵工作的時間也最長,性格比較老實,不像老周那樣強勢。
他不想跟著鬧,所以沒有被老周拉去。
王姨。
五十多歲的人,在這裏工作了十幾年。
從我爸還在的時候就開始在店裏幫忙了。
她並不是廚師,主要工作是收銀、傳菜、打掃衛生。
她對我一直忠心耿耿的,我一般都叫她“王姨”,她對店有感情。
三個人走了。
後廚基本上沒有人。
灶台上紅燒肉還在燉著,鍋蓋沒有蓋上,所以有蒸汽往外冒。
我站在那,看著空蕩蕩的灶位,心裏忽然有點想笑。
外麵還有客人。
是一對年輕情侶,剛吃完,正在拍照。女生舉著手機拍魚香肉絲的特寫,男生在對麵擺姿勢。
“老板,菜真好吃!”女生衝我招手。
“你們家廚師手藝真棒。”
“廚師走了。”我說。
“啊?”她愣了一下。
“剛辭的。”我笑了笑,“不過沒事,明天還能來。”
“明天還開?”
“開。而且更好吃。”
男生眼睛一亮:“那必須來。”
他們已經離開了。
我把碗筷收拾好,把桌子擦幹淨,把地麵打掃幹淨,把垃圾倒掉。
一個人幹三個人的活,也不覺得累。
手機響了。
老孫發的消息:“林老板,老周他們鐵了心要自己幹,在隔壁街盤了個店。”
我沒回。
走到店門口的時候,抬頭看見了上麵寫著“林記蓋澆飯”四個大字。
木頭邊框已經發黴,上麵的文字也已經褪色了。
我父親已經掛了十幾年,而我則守了五年。
夠了。
我伸手把招牌拆了下來,靠在牆角。
轉身進屋,拿起電話。
“喂,裝修隊嗎?今晚能來嗎?後廚全拆,灶台不要了,改烤爐。”
掛了電話,我打開冰箱,拿出明天要用的肉。
五花肉、牛裏脊、雞腿肉,一塊一塊切好,用保鮮膜封上。
調料瓶擺了一排,挨個聞過去。
明天就不炒了。烘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