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八點五十,責任說明會開始前。
李建業把我叫到小會議室。
他一夜沒睡好,眼底發青,卻還擺著老板架子。
“王寧,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等會兒進去,你就說昨天現場混亂,是你沒有安排好。”
“保密這塊也說是你交接疏漏。”
我問:
“那林貝貝呢?”
他煩躁地擺手:
“她隻是實習生。”
“我會讓她哭兩句、道個歉,客戶不會真跟一個特殊孩子計較。”
我看著他。
“李總,你自己聽聽,這話正常嗎?”
李建業臉沉下來。
“王寧,公司養你這麼多年,不是讓你關鍵時刻拆台的。”
“你要是配合,我撤掉停職通知,績效照發。”
“你要是不配合,項目黃了,我讓法務追究你的全部責任。”
我把錄音筆放進包裏。
“說完了?”
他盯著我。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我站起來。
“進去吧,客戶等著。”
責任說明會在大會議室。
周硯坐在長桌另一端,旁邊是他們公司的法務、采購和技術負責人。
我進去時,林貝貝已經坐在主位旁邊。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娃娃領連衣裙,懷裏還是那個粉色奶瓶,麵前還擺著一本貼紙本。
看見我,她立刻低頭,裝出害怕的樣子。
李建業先開口。
“周總,昨天的事情我們內部已經初步查清。”
“主要原因是王寧作為項目負責人,現場管理不到位,導致實習生誤觸合同和公章。”
“保密資料外泄,也是因為她交接過程中沒有明確提醒新同事。”
趙峰在旁邊低著頭。
幾個同事不敢看我。
林貝貝適時抽噎起來。
“貝貝真的不是故意的。”
“姐姐平時不讓貝貝碰項目,貝貝隻是想學習習。”
她說完,眼巴巴看向周硯。
“叔叔不要生貝貝氣,好不好?”
周硯沒應。
他隻看向我。
“王經理,你怎麼說?”
我把電腦接上投屏。
“用事實說話。”
第一段,是會議室監控。
畫麵裏,林貝貝衝進來,搶合同,撕簽字頁,扔紙飛機。
她臉上滿是興奮,沒有半點“不懂事”的驚慌。
第二段,是她把公司公章按進奶茶杯。
第三段,是李建業在客戶麵前要求我道歉,說這是我的工作失誤。
第四頁,是我退出項目負責人職責的郵件時間。
第五頁,是我被踢出項目群的截圖。
第六頁,是林貝貝小紅書發布時間。
一張張證據放出來,會議室裏越來越靜。
李建業臉色發白。
林貝貝手裏的奶瓶也握不住了。
她咬著唇,忽然哇的一聲哭出來。
“姐姐壞!”
“姐姐一直偷拍貝貝,姐姐欺負寶寶!”
我點開最後一頁。
是她小紅書的另一條評論回複。
有人問她:
【你真的有寶寶病嗎?】
林貝貝的小號回複:
【當然是人設啦,不然怎麼讓他們心甘情願讓著我。】
整個會議室死寂。
趙峰猛地抬頭。
李建業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
林貝貝臉色慘白,尖叫著要來搶電腦。
“關掉!”
“你不許放!”
我把電腦往後一挪。
周硯終於開口。
“夠了。”
林貝貝立刻縮回去,哭得肩膀一抖一抖。
李建業硬著頭皮:
“周總,王寧放這些,隻是為了推卸責任。”
“她確實是項目負責人,不能說完全沒關係。”
周硯沒有接他的話。
他隻看向林貝貝。
“林小姐。”
“我現在隻確認一件事。”
“你所謂的寶寶病,貴司入職時有沒有醫學診斷證明?”
林貝貝愣住。
奶瓶被她攥得咯吱一響。
李建業臉色也變了。
“周總,她就是從小被家裏寵壞了,性格單純一點。”
周硯翻開桌上的保密協議。
“有診斷證明,說明貴司明知她無法承擔崗位責任,還安排她接觸千萬合同、公章和客戶保密資料。”
“這是重大用人和內控事故。”
他抬眼看向李建業。
“沒有診斷證明,那她就是完全行為能力人。”
“撕毀合同、汙染公章、擅自拍攝並發布客戶資料,就按成年人追責。”
會議室裏靜得可怕。
林貝貝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幹淨。
李建業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周硯把合同附件推到他麵前。
“另外,合同附件裏寫明,首席交付負責人為王寧。”
“未經我司書麵同意,貴司不得替換。”
“你們昨天把她踢出項目,今天又當眾把責任推給她。”
他聲音不高,卻像一錘砸在桌上。
“李總。”
“林貝貝到底是病人,還是成年人?”
“這個選擇,你現在就得給我們一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