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能看到一個人離開的倒計時。
每當看到妻子頭上的數字,我都無數次慶幸自己娶到了相愛的人。
直到上個月,她來接我下班。
一抬頭,鮮紅的字體刺進眼裏:【702天14小時22分鐘】
不到兩年。
心像被攥緊,我開始瘋狂尋找答案。
直到那天暴雨,我們在公司樓下遇見她的男實習生。
男孩渾身濕透,卻笑得很開心。
江若瑤遞了張紙巾過去,麵上毫無波動。
可就在那一秒,倒計時猛地跳動:【327天4小時47分鐘】
驟減了三百多天。
我知道,原因找到了。
......
“你今天把傘全撐給他了。”
我看著擋風玻璃上瘋狂搖擺的雨刷器,聲音很輕。
江若瑤把車停進地下車庫,熟練地掛上P擋。
“小邵今天幫我去郊區庫房對賬。”
她拔下車鑰匙,連餘光都沒有分給我。
“那邊打不到車,他冒雨跑了一公裏。”
我解開安全帶,卡扣彈開的聲音在密閉的車廂裏格外刺耳。
“所以你心疼了。”
江若瑤推車門的手停在半空。
她轉過頭,眉頭微微皺起,帶著一絲不耐煩。
“許聿,你別亂用詞。”
“他是我的下屬,我照顧一下怎麼了?”
她語氣很平靜,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我抬起頭,視線落在她頭頂。
那裏懸浮著一行隻有我能看見的鮮紅字體。
【327天4小時30分鐘。】
數字跳動得很平穩,像是在嘲笑我的無力。
車廂裏很安靜,隻有空調出風口發出的輕微呼呼聲。
“沒怎麼。”
我推開車門走下去,冷風裹挾著水汽撲麵而來。
回到家,江若瑤換了鞋,徑直進了廚房。
她拿出一塊生薑,切了薑絲,倒了紅糖,動作很麻利。
很快,砂鍋裏咕嘟咕嘟地熬起了一鍋薑湯。
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她忙碌的背影。
思緒忍不住飄回了五年前。
結婚第二年,我為了幫她拿下一個大客戶,在暴雨裏站了三個小時。
那天晚上我發高燒,渾身冷得發抖。
她也是這樣站在廚房裏,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給我熬了一鍋薑湯。
端出來的時候,她眼眶是紅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說許聿,以後別這麼拚了,我會心疼的。
現在的她,依舊站在那個廚房裏。
她把熬好的薑湯小心翼翼地裝進保溫杯裏,擰緊了蓋子。
然後她拿出手機,點開了同城快送的軟件。
門鈴響了。
穿著雨衣的騎手站在門外,渾身滴著水。
江若瑤把保溫杯遞過去,還不忘叮囑。
“地址在訂單上,麻煩快一點,別涼了。”
騎手點點頭,轉身衝進了雨幕裏。
江若瑤關上門,轉過身,正好對上我的視線。
她愣了一下,似乎才想起我也淋了雨。
“你淋了雨,不喝一碗嗎?”我問她,聲音幹澀。
“我沒淋多少,主要是小邵。”
她走到島台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
“他一個人租房子住,生病了沒人管,明天還得交報表。”
“你對他真的很上心。”
江若瑤放下水杯,臉色沉了下來。
“許聿,你今天怎麼陰陽怪氣的?”
“他才二十二歲,剛畢業,在這個城市無依無靠,不容易。”
“我二十二歲剛畢業的時候,每天在工地跑現場,吃盒飯睡工棚。”我說。
“你那時候也會覺得我不容易嗎?”
江若瑤皺了皺眉,眼神裏閃過一絲煩躁。
“那能一樣嗎?我們那時候條件不好,大家都在吃苦。”
“現在我有能力了,順手幫一把年輕人怎麼了?”
她頭頂的數字猛地閃爍了一下。
【326天12小時10分鐘。】
因為我的一句反駁,倒計時又少了幾個小時。
我靠在沙發背上,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
“你幫吧。”我說。
晚上十一點,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江若瑤洗完澡出來,穿著絲綢睡衣,坐在梳妝台前吹頭發。
手機在床頭櫃上震動了一下,屏幕亮了。
是邵奕帆發來的消息。
“瑤姐,薑湯很暖,謝謝你。”
“我租的房子漏水了,房東不管,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江若瑤立刻關掉吹風機。
她拿起手機,手指飛快地打字。
“很嚴重嗎?你發個視頻我看看。”
過了一會兒,那邊發來一段視頻。
江若瑤點開,視頻裏有滴水聲,邵奕帆的聲音聽起來很可憐,帶著濃濃的鼻音。
“床都濕了一半了,今晚估計沒法睡了。”
江若瑤站了起來,毫不猶豫地走向衣帽間。
“你去哪?”我看著她,喉嚨像吞了刀片一樣疼。
“小邵家裏漏水了,我去看看。”
“現在是晚上十一點半。”
“外麵還在下暴雨,而且我也發燒了。”我指了指桌上的體溫計。
江若瑤換上了一件卡其色的風衣,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我知道。”
“但他一個人應付不來,萬一觸電了很危險。”
“你可以幫他叫個維修師傅,或者讓他去住酒店。”
“師傅這會兒不一定肯上門,他剛畢業哪有錢住酒店。”
她走到玄關換鞋,拎起車鑰匙。
“許聿,你早點睡,我處理完就回來。”
她拉開門,毫不留戀地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看到她頭頂的數字猛地一跳。
【290天0小時0分鐘。】
驟減了三十多天。
我坐在昏暗的臥室裏,聽著窗外震耳欲聾的雨聲。
我拿起茶幾上那杯早就涼透的白開水,喝了一口。
冰冷的水滑進胃裏,冷得我直打顫。
“好,我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