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發燒了。
溫度計顯示三十八度八。
我從抽屜裏翻出退燒藥,就著昨晚剩下的涼水吞下去。
臥室門被推開,江若瑤穿戴整齊走進來。
“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發燒了。”我說,聲音沙啞。
她走過來摸了摸我的額頭,很快就收回了手。
“確實有點燙,吃藥了嗎?”
“吃了。”
“那我先去公司了,今天有個很重要的會。”
她拿起旁邊的名牌包,看了一眼手表。
“你今天不是休息嗎?”我看著她的背影。
“臨時有事。”她沒有多解釋,轉身出門了。
我在床上躺到中午,頭痛欲裂。
拿起手機想叫個外賣,微信朋友圈多了一個紅點。
我點開,是邵奕帆五分鐘前發的一條動態。
“因禍得福,搬進新家啦。謝謝最暖心的領導。”
配圖是一張陽光明媚的客廳照片。
桌上放著兩杯咖啡,還有一盒精致的馬卡龍。
那套真皮沙發我很熟悉。
是江若瑤婚前買的那套單身公寓裏的家具。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胃裏泛起一陣酸水。
我打電話給江若瑤。
響了五聲,她接了。
“怎麼了?還不舒服嗎?”背景音裏有人在彙報工作。
“你把南橋那套公寓給邵奕帆住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昨晚他那邊實在沒法住人,家具都泡水了。”
“南橋那套房子反正也空著,我就讓他先搬進去了。”
“空著。”我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
“那套房子裏放著我媽生前留下的所有畫具和手稿。”
“我知道,我讓他別碰書房的東西了。”江若瑤的語氣有些不耐煩。
“許聿,你能不能別這麼小題大做?”
“他隻是借住幾天,等他找到新房子就搬走。”
“小題大做。”我閉上眼。
結婚前她把公寓鑰匙交給我,說這套房子以後就是我們的秘密基地。
現在她把鑰匙給了另一個男人。
“他發了朋友圈。”我說。
“他還是個小孩子,覺得新鮮發個朋友圈怎麼了?”
“好了,我這邊還在開會,晚上回去再說。”她掛了電話。
我從床上爬起來,換上衣服下樓。
打車去了南橋公寓。
按門鈴,門開了。
邵奕帆穿著一件寬鬆的白T恤站在門後,頭發濕漉漉的,顯然剛洗過澡。
看到是我,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
“哥,你怎麼來了?”他叫得很親熱。
“我來拿點東西。”我越過他走進去。
客廳裏亂七八糟,沙發上扔著他的外套和襪子。
桌上的咖啡杯底下壓著一份文件,旁邊還散落著遊戲手柄。
我徑直走到書房門口,推開門。
原本整齊擺放畫具的書桌上,現在堆滿了外賣盒和沒喝完的奶茶。
我媽生前最喜歡的那幅半成品油畫,被隨意地塞在桌子底下。
畫框的一角已經沾上了不知名的油汙,散發著難聞的味道。
我蹲下身,把那幅畫抽出來。
手指碰到底部的油漆,幹硬,刺骨。
“哥,不好意思啊,我昨晚搬東西太急了,沒注意。”
邵奕帆靠在門框上,手裏端著一杯水,語氣裏聽不出一絲歉意。
“瑤姐說這些都是些舊東西,讓我隨便放。”
我站起身,看著他。
“她原話是這麼說的?”
“瑤姐說,反正是些沒人用的舊物,騰點地方給我放電腦。”
他嘴角帶著一抹笑,眼神裏卻透著挑釁。
“哥,你別生瑤姐的氣,都怪我太笨了。”
我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畫框上的油汙,發給江若瑤。
“這就是你說的別碰書房。”
她沒有回。
我把畫小心地包好,夾在腋下。
走到門口時,他突然開口。
“哥,瑤姐對我這麼好,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報答她。”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不用報答,享受剩下的時間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