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進入十一月,天氣變得很冷。
我院子裏那盆蘭花快開花了。
那也是我媽種下的,從老房子搬過來,我精心養了七年。
江若瑤知道這盆花對我的意義。
她以前會在冬天給花盆套上保溫罩,生怕凍著了。
這天周六。
我剛在書房處理完幾封郵件,聽到客廳傳來開門聲。
接著是江若瑤和另一個人的腳步聲。
“這箱資料先放茶幾上吧,沉不沉?”江若瑤的聲音很輕柔。
“不沉,瑤姐,我力氣大著呢。”是邵奕帆。
我推開書房門。
邵奕帆抱著一個大紙箱,正站在客廳中央。
看到我,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哥,在家呢。”
江若瑤走過來。
“我帶小邵回來拿點報表,下午我們要去見個大客戶。”
“嗯。”我沒多說什麼,準備去廚房倒水。
“哎呀!”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驚呼。
接著是花盆碎裂的巨大悶響。
我猛地回過頭。
邵奕帆跌坐在院子移門邊。
那盆蘭花連同青花瓷盆,摔得粉碎。
泥土和斷裂的根莖散落一地,嫩綠的花苞被壓在碎瓷片下。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大步走過去。
“你幹什麼?”我的聲音在發抖。
邵奕帆捂著手背,地上有幾滴血。
“哥,我剛才想去陽台透透氣,沒注意腳下有東西。”
他眼圈紅了,聲音裏帶著哭腔。
“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江若瑤趕緊跑過去,蹲下身抓起他的手。
“怎麼流血了?”
她立刻抽出幾張紙巾按在傷口上,滿臉焦急。
“劃破了,趕緊去衝水。”
她拉著邵奕帆走向洗手間,高跟鞋踩在泥土上,留下淩亂的印記。
從頭到尾,她沒有看地上的蘭花一眼。
我站在那堆泥土麵前。
七年的心血,我媽最後留下的活物,爛在地上。
江若瑤從洗手間出來,手裏拿著創可貼。
“許聿,你也是的,花盆怎麼能放在過道上?”
她一邊給邵奕帆貼創可貼,一邊抱怨。
“這麼大個絆腳石,小邵摔了一跤,萬一傷到骨頭怎麼辦?”
我轉過頭,看著她。
她頭頂的數字瘋狂閃動,紅得滴血。
【10天5小時12分鐘。】
為了邵奕帆手背上的一道口子。
她決定離開我的時間,隻剩十天了。
“那是我媽種的蘭花。”我輕聲說。
江若瑤動作頓了一下,眼神閃過一絲不自然。
“我知道。”
“但花已經碎了,人受傷了是大事。”
“大不了我再去花卉市場給你買一盆一模一樣的。”
一模一樣的。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臉,突然覺得很可笑。
原來有些東西在別人眼裏,是可以隨便替代的。
包括花,也包括人。
“哥,你別怪瑤姐,都是我的錯,多少錢我賠。”
邵奕帆站在江若瑤身後,怯生生地說。
我沒有理他。
我走到玄關,拿起外套,穿在身上。
“不用賠了。”
我推開門,走了出去。
冷風灌進脖子裏,我打了個車,去了律師事務所。
花了一下午時間,擬定了一份離婚協議。
財產平分,房子歸她,我什麼都不要。
晚上八點,我回到家。
屋子裏沒人,地上的泥土已經被打掃幹淨了。
隻剩下一塊擦不掉的水漬,印在木地板上。
我走進臥室,拿出一個行李箱。
裝了幾件換洗衣服,和我的筆記本電腦。
然後我把離婚協議放在梳妝台上。
壓在她的香水瓶底下,簽字筆放在旁邊。
我拖著箱子走到門口。
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我住了七年的家。
關上門,落鎖。
一小時後,江若瑤回到了家。
她習慣性地走到梳妝台前準備卸妝。
目光掃過那份白色的文件。
看到上麵的“離婚協議書”五個字時,她愣住了。
頭頂原本隻剩10天的倒計時,猛地停滯。
隨後開始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瘋狂地向上反轉跳動。
直到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