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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進入十一月,天氣變得很冷。

我院子裏那盆蘭花快開花了。

那也是我媽種下的,從老房子搬過來,我精心養了七年。

江若瑤知道這盆花對我的意義。

她以前會在冬天給花盆套上保溫罩,生怕凍著了。

這天周六。

我剛在書房處理完幾封郵件,聽到客廳傳來開門聲。

接著是江若瑤和另一個人的腳步聲。

“這箱資料先放茶幾上吧,沉不沉?”江若瑤的聲音很輕柔。

“不沉,瑤姐,我力氣大著呢。”是邵奕帆。

我推開書房門。

邵奕帆抱著一個大紙箱,正站在客廳中央。

看到我,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哥,在家呢。”

江若瑤走過來。

“我帶小邵回來拿點報表,下午我們要去見個大客戶。”

“嗯。”我沒多說什麼,準備去廚房倒水。

“哎呀!”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驚呼。

接著是花盆碎裂的巨大悶響。

我猛地回過頭。

邵奕帆跌坐在院子移門邊。

那盆蘭花連同青花瓷盆,摔得粉碎。

泥土和斷裂的根莖散落一地,嫩綠的花苞被壓在碎瓷片下。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大步走過去。

“你幹什麼?”我的聲音在發抖。

邵奕帆捂著手背,地上有幾滴血。

“哥,我剛才想去陽台透透氣,沒注意腳下有東西。”

他眼圈紅了,聲音裏帶著哭腔。

“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江若瑤趕緊跑過去,蹲下身抓起他的手。

“怎麼流血了?”

她立刻抽出幾張紙巾按在傷口上,滿臉焦急。

“劃破了,趕緊去衝水。”

她拉著邵奕帆走向洗手間,高跟鞋踩在泥土上,留下淩亂的印記。

從頭到尾,她沒有看地上的蘭花一眼。

我站在那堆泥土麵前。

七年的心血,我媽最後留下的活物,爛在地上。

江若瑤從洗手間出來,手裏拿著創可貼。

“許聿,你也是的,花盆怎麼能放在過道上?”

她一邊給邵奕帆貼創可貼,一邊抱怨。

“這麼大個絆腳石,小邵摔了一跤,萬一傷到骨頭怎麼辦?”

我轉過頭,看著她。

她頭頂的數字瘋狂閃動,紅得滴血。

【10天5小時12分鐘。】

為了邵奕帆手背上的一道口子。

她決定離開我的時間,隻剩十天了。

“那是我媽種的蘭花。”我輕聲說。

江若瑤動作頓了一下,眼神閃過一絲不自然。

“我知道。”

“但花已經碎了,人受傷了是大事。”

“大不了我再去花卉市場給你買一盆一模一樣的。”

一模一樣的。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臉,突然覺得很可笑。

原來有些東西在別人眼裏,是可以隨便替代的。

包括花,也包括人。

“哥,你別怪瑤姐,都是我的錯,多少錢我賠。”

邵奕帆站在江若瑤身後,怯生生地說。

我沒有理他。

我走到玄關,拿起外套,穿在身上。

“不用賠了。”

我推開門,走了出去。

冷風灌進脖子裏,我打了個車,去了律師事務所。

花了一下午時間,擬定了一份離婚協議。

財產平分,房子歸她,我什麼都不要。

晚上八點,我回到家。

屋子裏沒人,地上的泥土已經被打掃幹淨了。

隻剩下一塊擦不掉的水漬,印在木地板上。

我走進臥室,拿出一個行李箱。

裝了幾件換洗衣服,和我的筆記本電腦。

然後我把離婚協議放在梳妝台上。

壓在她的香水瓶底下,簽字筆放在旁邊。

我拖著箱子走到門口。

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我住了七年的家。

關上門,落鎖。

一小時後,江若瑤回到了家。

她習慣性地走到梳妝台前準備卸妝。

目光掃過那份白色的文件。

看到上麵的“離婚協議書”五個字時,她愣住了。

頭頂原本隻剩10天的倒計時,猛地停滯。

隨後開始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瘋狂地向上反轉跳動。

直到徹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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