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公寓回來,我燒得更厲害了。
去醫院掛了水,淩晨一點才回到家。
江若瑤還沒睡,坐在客廳看文件,茶幾上放著一杯熱牛奶。
聽見開門聲,她抬起頭。
“你去哪了?”
“醫院。”我把病曆本扔在鞋櫃上,換上拖鞋。
她走過來,看了一眼病曆。
“燒到三十九度怎麼不給我打電話?”
“你不是在開會嗎?”我往臥室走。
“許聿。”她在身後叫住我。
“今天小邵跟我說了,你去公寓找他了。”
我停下腳步。
“他很害怕,說你臉色很難看,一句話也不說就把畫拿走了。”
“他害怕?”我轉過身,覺得十分可笑。
“他不應該害怕嗎?”
“一幅舊畫而已,沾了點汙漬擦掉不就行了,你至於嚇唬他嗎?”江若瑤眉頭緊鎖。
“你平時挺大度的一個人,怎麼現在對一個實習生斤斤計較?”
我看著她頭頂。
紅色的數字在幽暗的客廳裏格外刺眼。
【150天6小時20分鐘。】
又少了一百多天。
因為我嚇到了她的實習生。
“那不是舊畫,那是我媽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結婚第一年,你幫我把畫掛起來的時候,你說過會和我一起保護它。”
江若瑤愣了一下,眼神躲閃了一瞬。
“我忘了。”
“最近公司事情太多,我沒顧得上。”
她走過來,想拉我的手。
“對不起,明天我找人幫你把畫修複好,別生氣了行嗎?”
我避開了她的手,走進了臥室。
“不用了。”
接下來的一周,我們沒有怎麼說話。
周五是我們的結婚七周年紀念日。
我提前半個月訂了江邊的那家法國餐廳。
那是我們談戀愛時她最想去,但那時候我們吃不起的地方。
下午五點,我換好西裝,準備出門。
手機響了。
“許聿,今晚我可能去不了了。”江若瑤的聲音有些急促。
“怎麼了?”
“小邵負責的一個項目出了大簍子,客戶在公司鬧。”
“我必須留下來處理。”
“法餐的座位我保留了一個月,定金不退。”我說。
“我知道,錢我轉給你,你自己去吃吧,或者叫個朋友。”
“叫朋友陪我過結婚紀念日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許聿,能不能體諒一下我的工作?”
“小邵要是過不了這關,實習期就廢了,他會被行業封殺的。”
“好,我知道了。”
我掛了電話,把西裝外套脫下來,掛回衣櫃裏。
晚上八點,我一個人坐在家裏的餐桌前。
吃著一碗清水麵,麵條有些坨了。
手機推送了一條消費提醒。
我的信用卡附屬卡,消費了兩萬八。
那張卡在江若瑤手裏,她平時很少用,除非買大件。
我打開微信,點進邵奕帆的朋友圈。
一分鐘前剛更新。
照片裏,他背著一款某奢侈品的最新男士公文包。
背景是江若瑤辦公室的落地窗,外麵是璀璨的夜景。
配文:“多謝貴人相助,新裝備,新起點。”
我點了個讚。
然後發了條消息給江若瑤。
“問題解決了嗎?”
五分鐘後她回了。
“解決了,剛安撫好客戶。”
“包好看嗎?”我問。
對話框上麵一直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過了很久,消息才發過來。
“你看到了?”
“小邵原來的包太破了,去見客戶被人看不起才惹的麻煩。”
“我作為領導,送他個像樣的門麵,算在部門經費裏。”
“用我的附屬卡刷部門經費?”
“財務走流程太慢,我下個月還你。”
我看著屏幕上的字,覺得眼睛有些刺痛。
七周年紀念日。
她沒有一句快樂,隻跟我談怎麼還一個實習生包包的錢。
我抬頭看著漆黑的天花板。
“不用還了。”我對著空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