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家,我把玄關的燈關了。
一個人坐在漆黑的客廳裏。
窗外的暴雨越下越大,雨點砸在玻璃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摸了摸額頭,滾燙。
從早上六點起來熬湯,我就覺得頭重腳輕。
原本想等宋晚音喝完湯,讓她陪我去趟醫院。
現在看來不需要了。
我從抽屜裏翻出退燒藥,幹咽了下去。
苦澀的味道在口腔裏蔓延。
五年前,我剛辭去大廠的工作,陪著宋晚音創業。
那時候我們窮得連暖氣都舍不得開。
有一天晚上我發高燒,燒到三十九度半。
宋晚音急得直哭。
她冒著大雪跑了三條街,才敲開了一家二十四小時藥店的門。
回來的時候,她渾身都濕透了。
她把藥塞進我嘴裏,抱著我哭。
“周硯,你一定要好好的,你要是出事了,我也不活了。”
那時的她,眼裏隻有我。
現在的她,隔著一堵牆,在給另一個男人吹頭發。
淩晨兩點。
門鎖發出輕微的轉動聲。
宋晚音回來了。
她打開客廳的燈,看到坐在沙發上的我,嚇了一跳。
“你大半夜不睡覺,坐在這裏裝什麼鬼?”
她語氣裏帶著明顯的不悅。
我抬起頭。
她頭頂的數字停留在【950/1000】。
“你給他吹幹頭發了?”我問。
宋晚音換鞋的動作一僵。
“你監視我?”
“走廊的隔音沒你想的那麼好。”
我靠在沙發上,聲音沙啞。
她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既然你聽到了,我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小祈洗澡的時候不小心滑倒了,手腕扭傷了。”
“我幫他吹個頭發怎麼了?”
“他一個人在這個城市,無依無靠的。”
我看著她。
“我也發燒了。”
宋晚音愣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想摸我的額頭。
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吃藥了嗎?”
“吃了。”
“那不就行了。”
她轉過身,走向臥室。
“多大的人了,發個燒還要人哄嗎?”
“小祈才二十二歲,他還是個孩子。”
孩子。
又是孩子。
我站起身,一陣眩暈襲來。
扶住沙發的扶手,我才勉強站穩。
“宋晚音。”
我叫住她。
“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
她停下腳步,轉過頭。
眼神裏閃過一絲迷茫。
“什麼日子?”
我指了指餐廳桌子上,那個還沒拆封的蛋糕。
“今天是我們結婚五周年紀念日。”
宋晚音的臉色終於變了。
她看著那個蛋糕,嘴唇動了動。
“對不起,我......我最近公司事情太多,忙忘了。”
她走過來,試圖拉我的手。
“周硯,明天我補給你好不好?”
“我給你買你最喜歡的那塊手表。”
我避開了她的手。
“不用了。”
“紀念日這種東西,過了就沒意義了。”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
是林祈打來的視頻電話。
宋晚音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接通了。
屏幕裏,林祈抱著膝蓋坐在床上,眼淚汪汪。
“晚音姐,外麵打雷了,我好怕。”
“你能過來陪陪我嗎?”
宋晚音立刻放柔了聲音。
“別怕,姐馬上過去。”
她掛了電話,轉身就要走。
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你今晚敢踏出這個門試試。”
我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宋晚音用力掙脫我的手。
“周硯,你別無理取鬧了行不行。”
“小祈有抑鬱症,他萬一想不開怎麼辦?”
“他想不開關你什麼事?”
我死死盯著她。
“你是他媽還是他老婆?”
“啪。”
一個清脆的耳光落在我的臉上。
宋晚音打完之後,自己也愣住了。
她看著發紅的手掌,往後退了一步。
“是你說話太難聽了。”
她咬著牙,強裝鎮定。
在退後的過程中,她的手肘撞到了旁邊的置物架。
架子上的一個紅木盒子掉了下來。
“哢嚓”一聲脆響。
盒子摔開了。
裏麵那隻翠綠色的玉鐲,斷成了三截。
那是外婆臨終前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也是她準備留給未來孫媳婦的傳家寶。
我呆呆地看著地上的碎玉。
耳邊是窗外轟鳴的雷聲。
宋晚音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眉頭皺得更緊了。
“不就是一個破鐲子嗎?”
“明天我轉你十萬,你去買個新的。”
她拿起沙發上的外套。
“我先去隔壁了,你自己冷靜一下吧。”
走到門口,她停頓了一下。
“周硯,你現在的樣子,真的很像個怨婦。”
門重重地關上了。
我蹲下身,一點點撿起地上的碎玉。
斷裂的邊緣很鋒利,劃破了我的手指。
鮮血滴在翠綠的玉石上,觸目驚心。
我沒有覺得疼。
隻是覺得,這五年,真像一場笑話。
“怨婦嗎。”
我看著手裏沾血的玉鐲。
“很快就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