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術進行了整整六個小時。
這六個小時裏,我像一具行屍走肉般守在門外。
林瑤沒有打來一個電話,也沒有發來一條微信。
仿佛我這個丈夫,和我正在生死邊緣掙紮的母親,都與她毫無關係。
淩晨三點,手術室的門終於打開了。
醫生疲憊地走出來,摘下口罩。
“手術很成功,命保住了。但病人年紀大了,加上送來得有點晚,心肌受損嚴重。”
“以後絕對不能再受任何刺激,需要長期靜養和藥物維持。”
我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泣不成聲。
“謝謝醫生......謝謝......”
接下來的三天,我寸步不離地守在重症監護室外。
吃的是走廊裏的自動販賣機裏的幹麵包,喝的是涼透的礦泉水。
胡子拉碴,滿眼紅血絲。
這三天裏,我的手機安靜得可怕。
直到第四天下午,母親終於脫離了危險,轉入了普通病房。
我剛鬆了一口氣,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林瑤發來的微信。
我點開一看,是一張照片。
照片裏,顧舟穿著一身拉風的機車服,跨坐在一輛嶄新的川崎重機車上。
他笑得一臉陽光燦爛,對著鏡頭比了個剪刀手。
而照片的角落裏,露出了林瑤那隻戴著卡地亞手鐲的手,正親昵地搭在顧舟的肩膀上。
下麵配了一段文字。
“感謝我最好的瑤瑤姐,讚助了我的青春夢想。有姐在,真好!”
朋友圈的定位,是距離醫院兩百公裏外的一個海濱度假城市。
原來,這三天她不僅沒回家,還陪著顧舟去海邊試車了。
我看著那張照片,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忍不住幹嘔起來。
這就是我愛了七年、結婚五年的妻子。
在我的母親命懸一線的時候,她在陪別的男人風花雪月。
我沒有像以前那樣發脾氣,也沒有質問她。
隻是平靜地點了個讚。
然後,點開她的頭像,選擇了“加入黑名單”。
接著,我把顧舟的微信也拉黑了。
做完這一切,我感覺心裏某處一直緊繃的弦,徹底斷了。
沒有撕心裂肺的痛,隻有一種大徹大悟的解脫。
下午,我請了個護工照顧母親,自己打車回了趟家。
推開門,屋子裏亂糟糟的。
沙發上扔著林瑤換下來的衣服,茶幾上堆滿了沒吃完的外賣盒。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香水味。
是顧舟最喜歡的那款古龍水。
我麵無表情地走進臥室,拉出床底的行李箱。
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我的東西其實很少,除了一些換洗衣服和幾本技術書籍,幾乎沒有什麼貴重物品。
這個家裏,到處都是林瑤買的奢侈品包包、化妝品和衣服。
而我,連買一件超過兩百塊錢的襯衫都要被她數落半天。
“江辭,你一個搞技術的,穿那麼好幹嘛?錢要花在刀刃上。”
這是她常說的話。
而她的“刀刃”,顯然就是顧舟。
我剛把幾件衣服塞進行李箱,大門突然“哢噠”一聲開了。
林瑤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舟舟,你先坐,我去給你拿點喝的。今天跑了這麼遠,累壞了吧?”
“不累,隻要跟瑤瑤姐在一起,去哪都不累。”顧舟油膩的聲音響起。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提著箱子走出了臥室。
客廳裏,林瑤正打開冰箱拿飲料。
顧舟大喇喇地靠在沙發上,手裏把玩著那把嶄新的摩托車鑰匙。
看到我提著行李箱出來,林瑤愣了一下。
隨即,她的臉色沉了下來。
“江辭,你又在發什麼神經?我剛回來你就甩臉子給誰看?”
她把手裏的飲料重重地頓在茶幾上。
“不就是用了你點存款嗎?至於鬧離家出走這一套嗎?你多大的人了,幼不幼稚!”
“我告訴你,我下個月發了項目獎金就給你補上,行了吧?”
顧舟也站了起來,裝出一副無辜可憐的樣子。
“辭哥,你別生瑤瑤姐的氣。都怪我不好,我不該要那輛車的。”
“你要打要罵衝我來,千萬別因為我影響你們夫妻感情。不然我會內疚一輩子的。”
看著他這副綠茶的嘴臉,我差點沒忍住一拳揮過去。
但我忍住了。
為了這種垃圾臟了手,不值得。
我放下行李箱,從包裏掏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文件。
“啪”的一聲,拍在了茶幾上。
“不用補了。”
我看著林瑤,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
“林瑤,我們離婚吧。字我已經簽好了。”
林瑤的目光落在那份《離婚協議書》上。
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整個客廳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