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卡在變形的車廂裏咳血時,妻子林婉掛斷了我的求救電話。
轉頭給她的男閨蜜顧讚了一條朋友圈。
“切水果不小心劃破了手指,好疼,想要婉婉的抱抱。”
配圖是一道連創可貼都不需要貼的微小劃痕。
而我,大腿被鋼筋貫穿,鮮血染紅了整個駕駛座。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再次撥通了她的號碼。
電話接通了,傳來的卻是她極度不耐煩的聲音。
“陸錚,你又在鬧什麼脾氣?”
“星野受傷了,我現在很忙,沒空理你的無理取鬧!”
電話再次被掛斷。
我看著屏幕上漸漸暗下去的“老婆”兩個字。
突然笑了。
笑得扯動了傷口,咳出一大口帶血的唾沫。
好。
既然你那麼忙。
那這輩子,都別再來煩我了。
......
“砰——”
劇烈的撞擊聲仿佛還在耳邊回蕩。
世界天旋地轉。
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汽油味,直衝鼻腔。
我被死死卡在駕駛座上,動彈不得。
一根扭曲的鋼筋,從車門外刺進來,精準地貫穿了我的右側大腿。
溫熱的鮮血順著褲腿,滴答滴答地落在腳墊上。
彙聚成一灘觸目驚心的暗紅。
痛。
鑽心的痛。
痛得我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我的視線開始模糊,意識逐漸渙散。
但我知道,我還不能死。
我艱難地挪動著沒有受傷的左手。
在滿是玻璃碎片的副駕駛座上,摸索到了屏幕碎裂的手機。
指紋解鎖失敗。
因為我的手指上全都是血。
我用牙齒咬著衣袖,擦幹大拇指上的血跡。
終於解開了屏幕。
我毫不猶豫地點開了置頂的那個號碼。
林婉。
我結婚三年的妻子。
也是我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電話響了很久。
每一秒的等待,都在抽幹我僅存的生命力。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機械的女聲,冰冷刺骨。
我不死心,再次撥打。
一遍。
兩遍。
三遍。
終於,在第四遍的時候,電話被接通了。
沒有焦急,沒有關切。
隻有壓抑著怒火的質問。
“陸錚,你有完沒完?”
“我說了我在開會,你一直打一直打,是不是有病?”
我張了張嘴,想要說話。
喉嚨裏卻湧上一股腥甜,隻能發出劇烈的咳嗽聲。
“咳咳......婉婉......我出車禍了......”
“在環海路......救我......”
我的聲音虛弱得連我自己都快聽不清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緊接著,傳來了一聲輕蔑的冷笑。
“車禍?”
“陸錚,你為了爭寵,現在連這種謊都撒得出來了是嗎?”
“你知不知道星野今天切水果劃傷了手,流了好多血!”
“他一個人在醫院多害怕你知道嗎?”
“你一個大男人,成天耍這種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你不覺得惡心嗎!”
我愣住了。
大腿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湧血。
我的生命正在倒計時。
而我的妻子,在關心另一個男人切水果劃破的手指。
背景音裏,傳來了顧星野嬌弱造作的聲音。
“婉婉姐,你別怪陸哥了。”
“陸哥肯定是不喜歡你陪著我,他吃醋也是應該的。”
“你快回去陪他吧,我一個人可以的,大不了就是傷口感染......”
林婉的聲音立刻變得無比溫柔。
“瞎說什麼呢,姐姐怎麼會丟下你不管。”
她轉過頭,對著電話裏的我,語氣再次降至冰點。
“陸錚,我警告你,別再打來了。”
“你要是真出車禍了,就去報警叫救護車,找我有什麼用?我又不是醫生!”
“啪。”
電話掛斷了。
幹脆利落。
沒有一絲猶豫。
我看著黑掉的手機屏幕。
突然覺得,大腿上的傷口,好像也沒有那麼痛了。
因為我的心,在這一刻,徹底死了。
我沒有再打給她。
而是撥通了急救電話。
“喂,120嗎......環海路中段......發生嚴重車禍......”
報完地址。
手機徹底沒電關機。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車窗外陰沉的天空。
視線越來越黑。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
我腦海裏隻有一個念頭。
林婉,如果我能活下來。
我們之間,就徹底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