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爸陪姨姨去醫院複診那天,把很久不見的媽媽接回家了。
她變得好瘦好瘦,抱我的身體好像隻剩骨頭。
爸爸站在姨姨身前,警告媽媽。
“小笛懷孕了,不要再動什麼小心思。我能接你回來,也能再送你進去。”
媽媽的表情不再像從前那樣猙獰得嚇人。
而是很溫和地看向我。
“我現在......隻想好好陪願兒。”
當天晚上,媽媽在廚房給大家做飯,嘴角忽然溢出紅色液體。
我跑到爸爸身邊告狀:“媽媽偷吃番茄汁!”
爸爸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上前將媽媽掀翻在地。
“李若水,都三十多歲的人了,還用這一招,有意思嗎?”
看著地上不斷吐著番茄汁的媽媽。
我學著爸爸的樣子,板起臉說道:“媽媽,你好臟哦。”
聽到我的話,媽媽身體僵了一下。
那雙向來輕柔的眼睛,好像蒙了一層霧。
我心口突然疼了一下。
我不懂為什麼,隻好轉頭抱住姨姨的腿。
姨姨說過。
隻要我乖乖的,和爸爸一樣,媽媽就會變正常了。
......
我無措地對上媽媽的視線,心臟在胸腔裏重重跳著。
姨姨卻笑著拍拍我的腦袋。
“願兒做得對。”
爸爸和姨姨說過。
媽媽是因為有病才會一直待在醫院。
我想讓媽媽快點好起來,這樣才能一直陪著我。
廚房裏,爸爸蹲下身,掐著媽媽的下頜冷笑。
“當著願兒的麵演這出戲博同情,你也不覺得害臊。”
“又在口腔裏藏血包了吧,剛回來就裝可憐是嗎?”
“李若水,你覺得我還會再信嗎?”
好奇怪。
換作從前,媽媽一定會紅著眼和他爭辯。
就像每月去看她時,到最後總會和爸爸吵個麵紅耳赤。
可現在她隻是收回看我的視線,閉了閉眼睛。
“......對不起,我現在去洗幹淨。”
心口酥酥麻麻的,仿佛有小蟲子在鑽來鑽去。
我不安地抓緊姨姨的手。
爸爸拿出濕巾擦拭指尖,語氣恢複了冷淡。
“小水,我知道你心有怨懟,但我和小笛很快就要結婚了。”
“接你回來,是為了讓你照顧願兒,你安分守己,這個家就能容下你。”
媽媽白著臉,輕輕說了句好。
飯菜上桌時,媽媽臉頰已經恢複了幹淨。
可我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是醫院裏那種淡淡的苦味。
爸爸抬手攔住媽媽坐下的動作,指著廚房的方向。
“你去那裏吃。”
“你身上味道太重,小笛吃不好。”
媽媽給我夾菜的手指一頓。
還沒說話,姨姨就放下手裏的湯,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最近孕反有點嚴重,是不是啊,願兒?”
我立刻乖乖點頭,天真地附和。
“嗯嗯嗯,姨姨說肚子裏有小寶寶和她搶吃的呢。”
聽見我的話,媽媽看我的表情忽然好悲傷,捏著筷子的手也抖了起來。
下一秒,姨姨捂住了嘴。
“小笛?”
爸爸瞬間慌了神。
一隻手順著姨姨後背,一隻手狠狠地攥住媽媽手腕。
“你湯裏放什麼東西了?”
媽媽看起來很痛,眉頭緊緊皺著,眼淚都要掉下來。
我身體下意識動了動。
可對上姨姨視線,猛地想起了她的話。
“願兒乖,媽媽生病了,所以總會不由自主做出傷害自己和他人的事情。”
“但是爸爸和姨姨都會幫媽媽治好的,所以你也要乖乖配合,好不好?”
伸出去的腳,又被我收了回來。
願兒想要幫媽媽治病。
所以願兒乖。
媽媽痛得聲音都在顫抖。
“我沒有,我是按教程煮的孕婦餐。”
可爸爸半分不信。
“你少給我裝,你還不死心是嗎?”
“願兒在家裏住那麼久,小笛給你照顧得好好的。”
“可你一回來就想害死她的孩子?”
他盯著媽媽慘白的臉,臉色沉得像濃墨。
“你總問我為什麼和你領假證,李若水,你問問自己,你配嗎?”
媽媽一瞬間像是被定住了。
她臉上沾滿了淚水,可她卻扯出一個別扭又難看的笑。
媽媽沉默了很久,最終,啞著嗓音低下頭。
“對不起。”
這時,姨姨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
“算了阿雋,應該就是正常的孕反,我現在沒什麼不舒服,你別為難小水了。”
爸爸冷哼一聲。
“也該讓她認清自己的身份了。”
“你吃好了就抱願兒上去,看看她這副模樣,讓人看了都反胃。”
說完,又隨意地看向媽媽。
“今晚你睡保姆房,不好好收拾自己也別待在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