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姨姨抱著轉身的瞬間。
我看見媽媽嘴唇動了一下,好像想要說些什麼。
可最後她隻是一個人站在廚房,目光遠遠地望著我。
我撫摸著心臟,困惑地垂下了視線。
那裏跳動得厲害。
第二天一早,爸爸要帶姨姨出門試婚紗。
他們穿了很漂亮的衣服,姨姨挽著爸爸手腕,爸爸看她的眉眼很溫柔。
我從沒見過他用那種眼神看媽媽。
車子駛離院子,轉身時,我撞進一道瘦弱的身影裏。
媽媽不知什麼時候站在我身後。
她穿著圍裙,臉頰和嘴唇上了妝,變得有氣色許多,不再像昨天那樣慘白。
媽媽端著早餐放在我麵前,身體忽然頓住了。
我順著她的視線低頭。
看見了自己磨出毛邊的袖口和短了的褲腿。
這件衣服穿了很久很久,洗得圖案都模糊了。
媽媽撫上那道毛邊,手指在抖。
“願兒,你爸爸,沒給你買新衣服嗎?”
我茫然地眨眨眼睛。
“姨姨說家裏最近沒錢,要等爸爸公司回款。”
媽媽眼中又蓄上了眼淚。
自從回來後,媽媽就變得好愛哭。
她從保姆房翻出一件漂亮的紗裙,用枯瘦的手指一下下裁開。
給我做了一條漂亮的小裙子。
媽媽的手很巧,可不知道為什麼總是很抖。
把自己紮出了很多傷口。
我心裏竟也好像被紮了一樣疼。
傍晚爸爸回來時,目光落在媽媽有生氣的臉上,表情終於有了鬆動,嘴唇微啟。
可下一秒,姨姨開了口。
“小水,你的手指怎麼了?”
媽媽下意識把滿是血痂的手指往後藏。
姨姨低頭看了眼我身上的新裙子,眼圈倏地泛了紅。
“小水,你是不是怪我沒照顧好願兒。”
她咬著唇,聲音裏帶著委屈。
“可這一年我其實也很辛苦,阿雋公司資金緊張,我懷著孕也都每天早起給願兒做飯,從沒落下過一天。”
爸爸的臉瞬間冷了下來。
“李若水,你故意的?”
他攥住媽媽手指,血痂崩開,血液流了出來。
“真是好手段啊,讓你別弄出一幅可憐相,你就故意在手上弄點傷,讓小笛難堪?”
媽媽的臉白了,身體晃了一瞬,撐著想解釋。
“我沒有,我隻是想給願兒......”
“夠了。”
爸爸甩開媽媽,別過臉去,像再多看她一眼都嫌臟。
媽媽給我熱的牛奶被撞倒,玻璃碎片混著白色液體流了一地。
我不懂爸爸為什麼又生氣。
媽媽給我做裙子,也是因為生病嗎?
我看見媽媽跌倒在地。
手掌按在玻璃碎渣上,忽然急促地咳嗽起來。
滿是鮮血的手指抖著拿出一個小瓶子,就要往嘴裏倒。
爸爸麵色一沉。
大手一揮,直接打翻了媽媽手裏的瓶子。
“李若水!你又亂吃這些東西,又要故技重施裝抑鬱發瘋嗎?”
“我告訴你,想都別想!”
白色的片狀物撒了一地,媽媽跪下去想撿起來。
下一秒,被爸爸的鞋尖碾碎。
“不要!”
媽媽眼中的光熄滅了。
爸爸冷冰冰地看著這些碎粉末,又看向穿著新裙子的我。
隨後,勾了勾唇角。
“願兒,把這些東西扔出去。”
我乖乖走上前,將地上的東西收拾進瓶子。
走出客廳時,我回頭看了一眼。
媽媽的臉色好像比昨天還要差,泛紅的眼底灰蒙蒙一片。
紮針時那種疼痛再次湧上心頭。
可我還是轉身。
把那些裝了碎末的瓶子,丟進了院子外的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