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來時。
客廳裏隻剩媽媽一個人。
她身體微微顫抖著,跪在地上打掃那些痕跡。
眼淚無聲無息砸在地板上。
我胸口忽然喘不上氣,腳步也不聽使喚地動了起來。
媽媽還沒來得及擦掉臉上的淚痕,就撞進了我的目光裏。
“願兒?”
我走上前,學著爸爸曾經安慰姨姨的樣子。
輕輕撫摸了下媽媽的腦袋。
“媽媽不哭。”
媽媽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她抬起手,緩慢而顫抖地放在我肩膀上。
那雙眼睛裏盛滿了太多我看不懂的東西。
她張了張嘴,想要把我抱緊。
“願兒!”
一隻手猛地把我扯開。
力氣太大,我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媽媽擔心的眼神看過來,想要扶我起身。
可姨姨攔在了我們之間。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媽媽。
“李若水,你身上這麼臟,活沒幹完就想偷懶?”
媽媽慌亂地搖頭。
“我沒有,我隻是......”
“願兒,姨姨不是說過嗎?”
姨姨打斷了媽媽說話。
聲音不再溫柔,帶著一種我從沒聽過的冷硬。
“媽媽有病,不能和她太親近,不然你也會生病的。”
我一愣,下意識說道。
“可她是我媽媽呀。”
“而且,媽媽沒有偷懶,是我自己......”
“願兒!”
爸爸的身影出現在樓梯口。
他大步走下來,姨姨的表情又變成了可憐兮兮的樣子。
“阿雋,我就說了吧。”
“小水一回來就當著孩子的麵裝可憐,又是給願兒縫衣服,現在都開始幫她說話了。”
說著,姨姨直接哭了起來。
“我肚子裏還有孩子呢,阿雋,萬一願兒被她影響,我怕......”
爸爸看媽媽的眼神很冷。
“李若水,教唆女兒當你的棋子,你長本事了。”
媽媽嘴唇都在顫抖。
“不是的,我沒有,我隻是心疼願兒,想多陪陪她!”
爸爸卻嗤笑一聲。
“現在知道心疼了?以前裝抑鬱待在醫院不肯回家的時候怎麼不說心疼?”
媽媽的臉一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
接著,爸爸拿出手機按了幾下,盯著媽媽的眼神毫無溫度。
“明天,把李若水送回去。”
媽媽瞳孔驟然放大。
“不要!”
“傅時雋,求求你!不要送我回去!”
“我不能回去,我求求你,我時間不多了,我隻想陪著願兒......”
她哭得渾身發抖,額頭幾乎要磕到地板上。
我想要去扶媽媽。
卻被姨姨狠狠抓住手腕,疼得我想哭。
“媽媽!”
爸爸看著媽媽,忽然歎了口氣。
他蹲下身,牽起媽媽的手。
“小水,不回去也可以。”
“你要是真心為願兒好,就把撫養權交給小笛吧。”
媽媽渾身一僵,愣愣地抬起頭。
姨姨終於帶著我,一起走到媽媽麵前。
她的聲音溫柔得像刀子。
“等我肚子裏的寶寶出來,願兒就是姐姐,她叫我一聲媽媽,我會對她像對自己親生孩子一樣好。”
“小水,你也希望願兒能有一個完整的家,對不對?”
我茫然地看著他們。
好奇怪。
我有自己的媽媽呀。
為什麼姨姨還要當我的媽媽。
我隻要一個媽媽就夠了。
可媽媽的眼淚落得更凶了。
她抬起頭,看向我。
那道目光落在我心口上,引起一片瘙癢和疼痛。
媽媽看了我很久很久。
忽然,她彎下了腰,聲音幾不可聞。
“......好。”
“我答應。”
“但我有一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