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晚上,媽媽和爸爸在書房待了很久。
而那之後,爸爸和姨姨沒有再為難過媽媽。
媽媽說,她給我準備了一個禮物。
於是我一直期待著。
她給我做了很多好看的衣服。
還總是背著我偷偷咳嗽,偶爾還是會偷吃番茄汁。
明明媽媽每天的氣色都很好。
可婚禮到來這天,媽媽已經瘦得不成樣子。
整個莊園都被白色玫瑰淹沒了。
爸爸穿著西裝站在紅毯盡頭,英俊得不像話。
姨姨一身白紗,裙擺上鑲滿了鑽,走到哪裏都在發光。
他們站在一起,所有人都誇般配。
我穿著白色蓬蓬裙,手裏拎著花籃,被姨姨牽著手站在入口處。
有些擔心地頻頻往回看。
“去,把媽媽叫來。”
姨姨彎下腰,在我耳邊輕聲說。
我找到媽媽時,她正站在角落。
她穿著姨姨安排的鬆鬆垮垮的女仆裝,領口大了好幾個號,露出一截過分突兀的鎖骨。
身體瘦得幾乎撐不起衣服,臉白得像紙,嘴唇卻紅得觸目驚心。
爸爸看見她,眉頭立刻擰緊了,眼神警惕。
“今天是重要日子,別給我鬧事。”
媽媽輕輕點頭,沒有說話。
她端著戒指托盤站在爸爸和姨姨身旁,和周圍格格不入。
我盯著她手裏的戒指,莫名覺得眼熟。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媽媽手裏也有一個類似的。
婚禮進行曲響起,我捧著花瓣走在前麵。
忽然之間。
一個搖搖晃晃的身影衝了出來。
是個醉醺醺的壯漢,他的笑聲刺耳,走路歪歪扭扭。
“新娘呢,我要看新娘子!”
台下賓客頓時騷動起來。
爸爸臉色一變。
下意識將媽媽推了出去,擋在身前。
他護著姨姨迅速往後退。
那人看見媽媽,眼睛瞬間睜大了,大笑著靠近。
“喲,臭婊子,穿成這樣......勾引誰呢......”
媽媽還沒來得及帶我撤離。
就見那人被絆一跤,張牙舞爪地舉著酒瓶朝我們倒來。
一瞬間,媽媽緊緊抱住了我。
時間忽然變得漫長。
我聽見玻璃碎裂的聲音。
聽見場地混亂的尖叫聲和保安極力的阻止聲。
緊接著,黏糊糊的液體滴在我臉上。
我睜開雙眼。
媽媽的臉頰變得濕漉漉,看我的眼神像輕飄飄的蒲公英。
“願兒,別怕......別怕......”
爸爸和姨姨終於慢悠悠出現在我們麵前。
姨姨皺著鼻子,嬌聲抱怨道:
“嘖,晦氣,好好的婚禮被你搞成這樣,還不趕緊下去。”
可我看見她的嘴角淺淺勾起。
爸爸眉目擰得很緊,似是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撇過了頭。
而媽媽剛走了一步,忽然就劇烈咳嗽起來。
下一秒。
大量血液噴灑而出。
在姨姨潔白的婚紗上渲染出一朵血色的花。
“啊!”
媽媽像是終於失去所有力氣。
在我眼前漸漸後仰倒地。
我下意識抓住她的手,“媽媽!”
撲到她身前,望著她強撐著未能徹底闔上的雙眼。
我終於明白。
原來媽媽是在痛苦。
那些流之不盡的眼淚是愧疚,是不舍。
那些不斷從媽媽嘴角溢出的,也從來不是番茄汁。
而是血。
原來,媽媽要死了。
媽媽霧蒙蒙的眼睛,努力聚焦在我臉上。
她最後張了張唇。
“願兒......”
我還沒聽清呢。
可下一秒,媽媽無力的手,從我掌心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