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苗寨舉辦了三年一度的“銀飾大賞”。

這是苗寨裏重要的日子。

全寨的銀匠都會拿出自己最得意的作品，由族長和幾位德高望重的長老評選，勝出者將獲得“苗銀傳承人”的稱號，以及族裏的資源扶持。

宋瑾往年都不參加，他說自己的手藝還不夠好。

今年卻參加了。

一大早，鼓樓前就圍滿了人。

一個男生擠過來，挽住我的胳膊，壓低聲音：“阿晏，你聽說了嗎？宋瑾這次要拿出一幅百鳥朝鳳的設計圖！據說連族長都驚動了！”

我的心臟猛地縮緊。

“你說什麼？”

“百鳥朝鳳啊！”

男生沒注意到我的表情，還在興奮地說：“據說是宋瑾花了一年時間設計的，長老們看了草圖，都說這是苗寨百年一遇的天才之作！”

我的耳朵開始嗡嗡響。

百鳥朝鳳，那是我熬了三個月的心血。

從設計到改稿，都是我趴在桌上畫到淩晨畫出來的。

三個月前，我拿給周妍看，想讓她幫我提提意見。

她很興奮：“阿晏你真有天賦，借我幾天，我研究一下鏨刻的可行性。”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我以為是周妍弄丟了，或者覺得不夠好沒好意思還。

原來不是丟了，是給了宋瑾。

台上，族長已經站了起來。

“百鳥朝鳳！每一隻鳥的姿態都不一樣，從未見過如此精妙的設計！”

幾位長老紛紛點頭，眼中滿是讚歎。

“宋家的小子，了不得啊！”

“苗寨百年一遇的天才，名不虛傳！”

宋瑾站在台上，微微低著頭，臉頰泛紅，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

“族長過獎了，瑾兒隻是......想把苗寨的銀飾傳承下去。”

我再也忍不住，衝上台，站在宋瑾麵前：“百鳥朝鳳，是我的設計。”

宋瑾的臉白了一瞬，隨即眼眶就紅了。

“哥哥，如果你喜歡，這天才的名頭我還給你就是了......我本來就......不配這些東西......”

說著，他捂住了胸口，搖搖欲墜。

台下有人開始小聲議論。

“陸晏這是在幹嘛？欺負人家宋瑾體弱？”

“就是，宋瑾都那樣了，他還上台去爭......”

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扣住了我的手腕。

周妍沉著臉，將我拉到了無人的後堂。

“你鬧夠了沒有！”她壓低聲音怒吼。

“周妍，那是我的心血！”我紅著眼眶看她。

她沒有否認偷圖，而是雙手緊緊抓著我的肩膀，語氣變得理所當然：

“阿晏，我知道委屈你了。可是宋瑾活不長了啊！”

“他需要族裏的資源傾斜來換名貴的藥材續命，你忍心看著他去死嗎？”

她把我拉進懷裏，下巴抵在我頭頂。

“可你不一樣，你健康，你有才華，大不了以後再畫一幅。”

“最重要的是，你還有我。”

“等大賞結束，我就重新為你打造一套更好的婚服，我們結婚，好不好？”

又是結婚。

在她眼裏，我的心血和尊嚴，都可以用一句“我們結婚”來輕易抹平。

我沒有掙紮，任由她抱著，嘴角勾起一抹麻木的笑。

“好，都給他。”

周妍的身體明顯鬆了下來。

她踮腳親了親我的臉頰，語氣輕鬆：“我就知道，阿晏最善良了。”

看安撫好了我，她匆匆走了，快步走回宋瑾身邊。

我站在陰影裏，看著她在宋瑾耳邊說了什麼。

宋瑾笑了起來，然後越過周妍的肩膀，挑釁地看了我一眼。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十年後的自己聲音冰冷：

“聽到了嗎？今天她能讓你讓出設計圖，明天，她就會讓你讓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