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了攝影棚,天色已經暗了。
小周拉著我的袖子,還在掉眼淚。
“澤哥,對不起,我連累你了。玉牌......真的不是我弄壞的。”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那塊玉牌早就該斷了,不怪你。你先回家休息吧,這幾天不用來找我。”
送走小周,我獨自走在街上。
深秋的風很冷。
我翻出手機,下意識地撥通了蘇晴的號碼。
蘇晴是我的女朋友。
我們在一起三年。她是個小演員,一直沒紅,但我把能爭取到的資源都給了她。
至少在無數個被沈家傷透的夜晚,是她煮的一碗麵,讓我覺得這世上還有人是在意我的。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小澤?”蘇晴的聲音有些喘。
“你在哪?”
“我在......跑步機上。剛健完身。怎麼了,聽聲音情緒不高?”
她語氣裏帶著一如既往的溫柔。
“我有點累。想去你那兒。”
電話那邊停頓了幾秒。
“好啊,正好我煮了你愛吃的海鮮粥。你直接過來吧。”
半小時後,我用備用鑰匙打開了蘇晴公寓的門。
屋裏很整潔,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沐浴露香氣。
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極其昂貴的香水味。
是沈逸軒常用的那個牌子。
蘇晴穿著浴袍從廚房走出來,端著兩碗粥。
“快去洗手,趁熱吃。”
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過來習慣性地想抱我。
我側身躲開了。
“怎麼了?”她有些尷尬地收回手。
“沒什麼,外麵太冷了。”
我在餐桌前坐下,視線落在她放在桌上的手機上。
那是最新款的智能折疊屏。
屏幕亮著,是一個健康監測App的界麵。
我也有這個App,因為蘇晴說要隨時關注對方的心率和睡眠,強行讓我和她綁定了情侶賬號。
但此刻,屏幕上彈出的提示,卻不是我的。
【您的特別關注好友“軒軒”完成了一次高強度燃脂運動,平均心率145bpm,消耗卡路裏420kcal。】
運動時間,是半小時前。
正是我給她打電話的時候。
我看著那行字,突然覺得荒謬。
高強度燃脂運動。
心率145。
在這間充滿了沈逸軒香水味的公寓裏。
“你的跑步機,挺好用啊。”我指了指角落裏那台落了一層薄灰的跑步機。
蘇晴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飛快地把手機反扣在桌麵上,幹笑了一聲。
“是啊,最近為了接新戲,在減脂。”
“是嗎。”
我拿起調羹,攪動著碗裏的粥。
視線落在她的脖子上。
浴袍的領口微敞,靠近鎖骨的地方,有一道極淺的紅痕。
像是被指甲用力抓出來的。
“新戲的資源,定了嗎?”我淡淡地問。
“還在接洽。”她眼神閃躲,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粥。
“上周我托李製片給你留的那個女二試鏡,你去了嗎?”
蘇晴的手頓了一下。
“去了。但是......導演說我不太適合。”
“不適合?”我放下調羹。
“對。”她急切地解釋,“導演說那個角色更適合那種流量小花,我這種走實力派路線的,不太撐得起那個偶像劇的質感。”
我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她用蹩腳的謊言,試圖掩蓋她吃軟飯的本質。
就在兩小時前,李製片給我發了微信。
“小澤啊,你女朋友怎麼回事?試鏡名額給她了,她反手就把名額轉給沈逸軒了。說什麼是為了報答沈家的知遇之恩。沈家什麼時候知遇過她?”
我一直沒回那條微信。
因為我覺得,三年感情,不至於爛到這個地步。
但現在,現實像一記響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我的臉上。
“蘇晴。”
我叫她的名字。
“你把我的資源,給了沈逸軒。對嗎?”
勺子當啷一聲掉在碗裏。
蘇晴的表情從慌亂,逐漸變成了惱怒。
“你查我?”
“還需要查嗎?”我指了指她的手機,“你的心率,你的資源,你脖子上的抓痕,哪一樣不是證據?”
她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沒必要裝了。”
她扯了扯浴袍的領子。
“川澤,軒軒有抑鬱症,你那麼堅強,讓給他一個資源怎麼了?”
她理直氣壯的語氣,和程素心簡直如出一轍。
“他有抑鬱症?”我忍不住笑了,“他搶別人東西的時候,精神好得很呢。”
“你別這麼刻薄!”蘇晴皺起眉頭,“軒軒他是沈家的真少爺,資源本來就該是他的。你霸占了他十六年的人生,現在還他一點怎麼了?”
“我霸占?”
我站起身,平視著她。
“我被親生父母扔在鄉下吃了十六年苦,他霸占著我的位置享受了十六年榮華富貴。你管這叫我霸占他?”
蘇晴被我堵得說不出話。
過了好半天,她才憋出一句。
“反正......沈總答應我了,隻要我幫軒軒在這個圈子裏站穩腳跟,她就捧我做女一號。川澤,良禽擇木而棲,你不能怪我。”
良禽擇木而棲。
把出軌和吃軟飯說得這麼清新脫俗。
我拿過桌上的手機,點開我和她的聊天對話框,當著她的麵,把那個情侶監測App解綁。
然後,點擊刪除好友。
“你說得對,良禽確實該擇木而棲。”
我拎起包。
“你這種下水道裏的老鼠,和他那個垃圾桶,絕配。”
我拉開門,沒有理會身後蘇晴摔碎碗碟的聲音。
走入夜色中,天空開始飄起細雨。
親情沒了。
愛情也是個笑話。
沒關係,我還有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