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王媽就要離開江家。
傅景瑜疼得一夜沒睡,硬生生吞了小半瓶止痛藥,才勉強撐著從床上下來。
他一路扶著牆走到傭人房。
還沒進門,就聽見裏麵傳來林亦川的聲音。
“檢查仔細些,別讓她帶走什麼不該帶走的東西。”
傅景瑜抬眼望去。
隻見王媽的行李箱被翻得亂七八糟,衣服、藥瓶、舊照片散了一地。
王媽站在一旁,臉色漲紅,眼裏滿是屈辱。
傅景瑜心口一緊,幾步上前,一把奪過王媽的包。
“你做什麼?!”
林亦川也不惱。
“景瑜哥,我是在替江家守好家產。”
“萬一被某些手腳不幹淨的老東西偷偷帶走了,怎麼辦?”
“王媽不是這樣的人!”傅景瑜氣得指尖發抖,“讓他們住手。”
那幾個傭人連頭都沒抬,繼續翻著王媽的行李。
直到箱子被徹底檢查完,王媽彎腰把東西一點點收好,提著行李要走,林亦川卻忽然又開了口,“等等。”
“行李查完了,身上還沒查呢。”
王媽不可置信地抬頭,“林先生,我在江家做了半輩子,從沒拿過不該拿的東西,您不能這樣羞辱我!”
林亦川輕笑,“清白不清白,搜過才知道。”
他一招手,兩個保鏢立刻上前。
傅景瑜臉色驟變,擋在王媽身前。
“誰敢碰她!”
可他本就虛弱,被人輕輕一推,便重重摔在地上。
傷口被扯開,疼得他眼前一陣發黑。
那邊,保鏢已經伸手去扯王媽的外衣。
林亦川站在旁邊,笑意更深。
“昨晚不是還罵我嗎?”
“我看你也不差,一大把年紀了,還不檢點。”
悲憤交加之下,王媽忽然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喘起氣來。
傅景瑜見狀,瞬間明白是她又犯哮喘了,強撐著爬起來,伸手去夠掉在地上的藥。
可指尖剛碰到藥瓶,就被林亦川一把搶走。
“這是她的救命藥,還給我!”
林亦川垂眼看著掌心的小藥瓶,轉身往花園走去。
傅景瑜跌跌撞撞追了出去。
花園裏,江語眠養的幾條獵犬正被關在圍欄裏,聽見動靜,立刻躁動起來。
林亦川抬手,將藥瓶輕輕一拋。
藥瓶滾落進去,瞬間被幾條狗圍住。
林亦川回過頭,笑得天真又殘忍。
“景瑜哥,你不是最心疼她嗎?”
“那就進去,把她的藥拿出來啊。”
傅景瑜沒有半分猶豫,翻身就進了圍欄。
獵犬聞到血腥味,立刻撲了上來。
尖利的犬齒咬住他的手臂,撕開本就沒有愈合的傷口。
傅景瑜疼得眼前發黑,卻還是死死盯著不遠處的藥瓶,一點點往前爬。
又一條獵犬撲上來,狠狠咬住他的小腿。
他整個人被拖得摔倒在地,後背撞上石階,疼得幾乎失去意識。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死在這裏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暴怒的聲音。
“都滾開!”
狗群被嗬退。
江語眠大步衝進來,急聲令保鏢將渾身是血的傅景瑜抱了出去。
她掌心碰到他滿身傷口時,指尖明顯僵了一下。
可還沒等她說話,林亦川便哭著撲了過來。
“語眠,我好害怕......”
“景瑜哥剛才想把我推下去,我躲了一下,結果他自己摔進去了。”
江語眠臉色驟沉,轉身先扶住林亦川,低頭檢查他有沒有受傷。
“有沒有碰到哪裏?”
林亦川搖頭,江語眠心疼地將他摟緊。
“我先讓保鏢送他去醫院,等他醒了,一定替你討回公道。”
傅景瑜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沒人看見圍欄裏那個被踩進泥裏的藥瓶。
也沒人記得,傭人房外犯病的王媽。
再醒來時,傅景瑜已經躺在醫院裏。
剛睜開眼,便聽見守在床邊的護士低聲道,“傅先生,節哀。”
“那位王阿姨......送來時已經不行了。”
傅景瑜怔怔看著她。
許久,才像終於聽懂了這句話,竟生生吐出一口血來。
鮮紅的血濺在雪白被單上,他卻連哭都哭不出來。
王媽也沒了。
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會心疼他的人,也沒了。
不知過了多久,病房門再次被推開。
江父坐在輪椅上,被人推了進來。
他將一份文件遞到傅景瑜麵前,語氣淡漠。
“離婚證辦好了。”
傅景瑜機械地抬手接過。
早在他來到這裏的那天,他就將那份離婚協議交給了江父。
江父向來看不上他,嫌他不夠大度,容不下江語眠身邊有別人,不配站在江家家主的身側。
所以看見江語眠親手簽下的協議時,他答應得格外爽快。
“醫院門口都是語眠的人,你走不出去。”
“我已經安排了直升機,趁她還不知道,立刻離開北城。”
傅景瑜撐著滿身傷口,沉默著跟著江父的人上了天台。
風很大,吹得他病號服獵獵作響。
他回頭看了一眼這座困了他十年的城市,眼底卻沒有半分留戀。
直升機緩緩升空,傅景瑜閉上眼。
從今以後,他和江語眠,再也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