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市賽還有三天。
李楠老師把我叫到辦公室,遞給我一份文件。
“司年,這是一個省級青年烘焙創投營的推薦信。”
“我把你的資料報上去了,他們對你的創意非常感興趣。”
“這周末有一個線下麵試,如果通過了,他們會全額資助你後續的學習和創業。”
我接過那張薄薄的紙,手都在抖。
“真的嗎?”
“對,但有個條件。”李楠指著右下角。
“你未滿十八歲——雖然你剛過了生日,但按他們的規定,報名時需要監護人簽字確認。”
“而且,周日的麵試,必須有一位監護人陪同到場。”
我看著“監護人簽字”那幾個字,感覺一盆冷水澆了下來。
“我......我盡量。”
晚上,我把文件放在我爸的書房桌上。
“爸,這周末我有一個很重要的麵試,需要你簽字,並且陪我去一趟。”
我爸戴著老花鏡,掃了一眼文件。
“創投營?你一個小孩子創什麼業?”
“這是個很好的機會,會有專業的導師帶我。”
“司年,你這馬上就要高考了,整這些花裏胡哨的幹什麼?”
“我不想走高考那條路了。”我直視著他。
“我想做烘焙。”
我爸放下筆,揉了揉眉心。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擰?你媽都說了你沒天賦。”
“爸,就這一次。”我攥緊了衣角。
“隻要你周末陪我去一趟,簽個字就行。”
“以後我絕不拿這些事煩你們。”
我爸看我態度堅決,無奈地歎了口氣。
“行吧,這周日對吧?”
“我上午有個研討會,下午抽空陪你去一趟。”
他在文件上簽了字。
那一刻,我心裏竟然還殘留著一絲感激。
周日下午兩點,我坐在創投營大廳的等候區。
麵試三點開始。
我給我爸發了條信息。
“爸,你出發了嗎?”
沒有回複。
兩點半。
我打了個電話。
通了,但被掛斷了。
我心裏那種熟悉的下墜感又來了。
兩點四十五分。
麵試官的助理走過來問我:“應司年,你的監護人到了嗎?”
“快了,路上堵車。”我撒了謊。
兩點五十分。
我再次撥通我爸的電話。
這次接了,但接電話的是我媽。
“喂?”背景音是在醫院。
“媽,我爸呢?我的麵試馬上就要開始了。”
“你麵試?什麼麵試比你弟弟的命還重要!”
我媽的聲音尖銳刺耳,帶著狂躁。
“遠舟在工作室試吃你的那個什麼破抹茶粉,嚴重過敏!”
“現在正在急診室輸液!”
我愣住了。
“我的抹茶粉?我根本沒買過抹茶粉!”
“你還狡辯!包裝上寫著你的名字!”
“要不是你把那種劣質材料亂放,遠舟怎麼會碰到?”
“應司年,你弟弟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電話被狠狠掐斷。
我握著手機,大腦一片空白。
我知道那個抹茶粉。
那是陸遠舟自己買的,嫌顏色不正,準備扔掉。
他竟然貼上了我的名字。
為了不讓我爸來陪我麵試,他甚至對自己下狠手。
三點整。
助理走到我麵前,遺憾地搖了搖頭。
“抱歉,沒有監護人到場,按照規定我們不能對你進行麵試。”
“可是我已經準備了很久......”
“對不起,這是流程。”
我站起身,看著會議室緊閉的大門。
那扇門背後,是我渴望了無數次的未來。
現在,門關上了。
我走出大樓,下午的陽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沒有哭。
眼淚在過去的十八年裏,已經流幹了。
我打車回了家。
家裏空無一人,他們還在醫院陪著那個“命懸一線”的弟弟。
我走進自己的房間。
把那個拉出來的行李箱打開。
裝進所有的課本、筆記,以及李老師給我的推薦信。
書桌上放著那個被他們搶走當外殼,最後又扔回來的爛蛋糕。
已經發餿了。
我把蛋糕整個扔進垃圾桶。
走到客廳,把抽屜裏那張隻剩兩百塊錢的銀行卡拿出來。
放在茶幾正中間。
旁邊壓著一張紙條。
“卡裏剩下的兩百,就當是我給陸遠舟買藥的錢。”
“從今天起,你們的廚房我不進了。”
“你們的家,我也待夠了。”
我拖著行李箱,走到玄關。
換下那雙我媽買大了一碼、我穿了三年的拖鞋。
推開門。
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