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景珩!”
媽媽出聲喊我,那一刻我荒唐地生出一絲期待。
期待他們看見我身上的紅疹,相信我真的過敏。
可下一秒,媽媽隻是說:
“就算放暑假也別在家閑著,自己出去找份暑假工。”
“你已經大了,該懂點事了。”
弟弟的暑假是出國旅遊散心,我想要什麼隻能靠自己掙。
我愣了愣,推門走出飯店。
其實我很懂事。
懂事的把一對一特訓的名額讓給弟弟,懂事包攬家裏所有家務,懂事的不問家裏要一分錢。
隻是因為他們偏心,我的懂事,反倒成了不知足。
我一個人打車去了醫院,一個人在過敏科拿藥。
習慣了一個人,其實也沒什麼好難過的。
可偏偏,手機裏弟弟發的朋友圈響了。
【想吃糖葫蘆爸媽專程陪我出門!被人偏愛永遠可以做小孩!】
配圖裏,爸媽圍在弟弟身邊,親手喂他吃奶皮子糖葫蘆。
以前,在網上刷到的時候我也很想吃。
我也偷偷告訴過媽媽,要她幫我買一串送去學校。
可她的回答卻很冰冷:
“你一心想衝京大體育係,怎麼還惦記甜食?”
“糖分影響體能耐力,這點自製力都沒有,還怎麼想著考京大?”
醫生的話輕飄飄落進耳朵裏:
“急性過敏,再晚來一步醫院都得送去急診室搶救了。”
可落在心上,卻澀得發麻。
“小夥子,難道你家裏人都不清楚你海鮮過敏?”
怎麼會不清楚呢?
隻是不被在意而已。
我忍著疼,一個人在醫院輸液。
換做是弟弟,這麼晚沒回家,爸媽一定會急瘋了。
可我看著手機,哪怕一條關心的消息都沒有發來。
攥著手機的骨節微微發白。
朋友圈媽媽發了一組弟弟的九宮格。
配文:【寶貝兒子順利結業,明年再戰京大!】
我翻著媽媽的朋友圈,滿屏的弟弟密密麻麻找不到盡頭。
而我的照片,隻出現了一次。
也隻是因為,我身邊站著弟弟。
久而久之我早已習慣。
從小到大,爸媽鏡頭永遠隻對準弟弟。
媽媽同事甚至一直以為,她隻有一個兒子。
第一次見到我時滿臉震驚。
“居然是雙胞胎?不說完全看不出來。”
“哥哥和弟弟長相氣質差太多,一點不像你們夫妻倆。”
爸媽隻會尷尬笑笑,把弟弟的手攥得更緊。
“是啊,同個肚子生出來,景珩要是能有景川一半優秀就好了。”
在他們眼中,我不過是優秀弟弟的附屬陪襯。
輸完液,已經是第二天了。
推開門,爸媽圍在客廳,幫弟弟收拾旅遊行李。
看見站在門口滿身紅疹的我,隻是隨口一問。
“蘇景珩,昨晚去哪過夜了?”
“去什麼地方重要嗎?反正你們從來不在意我。”
空氣瞬間凝固。
爸爸臉色驟然沉下來:
“長大了翅膀硬了,敢和父母頂嘴?”
“你才多大就徹夜不歸,還好意思反過來指責我們?”
手上密密麻麻的疹子還沒消下去。
他們明明看見了,卻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我死死攥緊衣角,掌心掐出刺痛。
“以後不會了。”
門口,爸的辱罵聲很刺耳。
我轉身回房間,才發現我全部的東西都被弟弟扔出來。
我看著垃圾桶裏碎掉的金屬獎牌擺件。
那是我八歲田徑比賽第二名,爸媽帶我一起去手工店做的紀念擺件。
那是我第一次站上賽場和弟弟同台,可他是冠軍。
手工做到一半,爸媽就丟下我,陪著弟弟去商場買專業跑鞋。
弟弟得意看著我。
“哥,反正你馬上要去上大學,這個家你也不經常回來,房間以後就讓給我好不好?”
我點了點頭。
“好。”
反正這個家,以後我都不會再回來了。
房間讓出去,也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