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音吵醒的。
顧清媛穿著真絲睡衣,在衣帽間裏暴躁地扔著東西。
“程逾白,你把我那條愛馬仕的絲巾放哪了?”
她轉頭衝我喊,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那是我今天要戴去見客戶的,你每次整理房間都亂放東西!”
我從床上坐起來。
目光平靜地看著散落一地的衣物。
那條絲巾,昨天下午她剛剛係在顧知遠的脖子上。
作為他在朋友圈九宮格裏擺拍的道具。
“沒見。”我掀開被子下床。
“你除了說沒見還會說什麼?”
顧清媛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家裏大大小小的事情你從不上心,真不知道我嫁給你圖什麼。”
她抱怨完,踩著拖鞋怒氣衝衝地去了浴室。
洗漱台上傳來瓶瓶罐罐碰撞的聲音。
我走進衣帽間,沒有理會地上的狼藉,而是拉出了最底層的一個行李箱。
距離航班起飛還有兩天。
我需要把我的東西一點點打包。
五年了,我才發現自己在這個家裏的痕跡少得可憐。
兩套西裝,幾件襯衫,一台筆記本電腦。
連個箱子都裝不滿。
我把幾本絕版的專業書放進箱底。
這時候,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江大汽車工程學院的同事老李發來的信息。
「逾白,你之前讓我幫你升級的那個行車係統後台,數據已經導出來了。」
「不過數據有點奇怪,你要不要自己看看?」
我回複了一個好,點開了他發來的加密鏈接。
這輛保時捷卡宴,是我去年送給顧清媛的生日禮物。
上麵搭載了老李他們團隊最新研發的智能中控係統。
我原本隻是想給她一個更安全的駕駛體驗。
但現在,這個係統卻成了一麵照妖鏡。
我點開【副駕駛智能感應日誌】。
數據清晰地顯示,在過去的大半年裏。
每個工作日的中午十一點半到下午一點。
副駕駛上都會準時出現一個體重為72公斤的成年男性。
伴隨而來的,是車載香氛係統自動切換為【雪鬆與沉香】。
那是顧知遠最喜歡的味道。
我繼續往下滑。
點開了【語音交互備忘錄】。
一段段被自動轉錄的文字刺痛了我的眼睛。
“哥,今天這道酸菜魚我還特意加了你愛吃的千張,嘗嘗味道對不對。”
“太好吃了,清媛,逾白有你這樣的老婆真是幸福。”
“別提他了,他那人古板又無趣,連道菜都品不出好壞,給他做也是浪費。”
“還是給你做有成就感,以後你每天中午都來我的車裏吃,好不好?”
文字是沒有溫度的。
但我幾乎能想象出顧清媛說這些話時,臉上那種溫柔到極致的神情。
那種我從未擁有過的神情。
“你在看什麼?”
顧清媛不知道什麼時候洗漱完了,站在衣帽間門口看著我。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行李箱上。
“你把箱子拿出來幹什麼?還要去出差?”
我迅速鎖屏了手機,抬起頭。
“清理一些不要的垃圾。”
“神經病。”她翻了個白眼,走過來隨手從架子上扯下一條領帶。
“今天晚上別給我打電話,我有應酬。”
我看著她手裏那條暗紅色的領帶。
那是顧知遠前天在朋友圈裏點讚過的款式。
“去見客戶,還是去給哥哥送飯?”我淡淡地開口。
顧清媛整理領帶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她轉過頭,眼神裏透著一絲慌亂,但很快就被憤怒掩蓋。
“程逾白,你是不是跟蹤我?”
“你這人怎麼這麼心理陰暗?我隻不過是看我哥最近為了畫展太累,順手給他點了個外賣而已!”
順手。
好一個順手。
我沒有拆穿她,隻是從她手裏拿回那條領帶,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既然是應酬,就別帶這條了,不吉利。”
顧清媛看著垃圾桶裏的領帶,氣得渾身發抖。
“程逾白,你真是不可理喻!”
說完,她抓起包,重重地摔門而去。
門框震動了一下。
我看著空蕩蕩的衣帽間。
“是啊,我確實不可理喻。”我低聲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