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六晚上,顧家老宅。
顧老爺子大壽,作為孫女婿,我不得不出席。
這是我離開江城前,最後一次以這個身份站在這裏。
大廳裏燈火輝煌,賓客滿堂。
我坐在偏僻的角落裏,靜靜地喝著茶。
不遠處,顧清媛正挽著顧知遠的手臂,穿梭在人群中。
他們倆今天穿得格外登對。
顧清媛是一襲月白色的高定禮服,而顧知遠的西裝口袋裏,恰好疊著一塊同色係的真絲方巾。
外人不知道的,大概會以為他們才是今天的主角,是一對璧人。
“逾白,怎麼一個人坐在這兒?”
顧清媛的閨蜜孟南舒端著香檳走了過來。
她在我在對麵坐下,眼神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
“媛媛也真是的,有了哥哥就忘了老公,你也別太介意。”
“畢竟知遠哥從小就跟她親,兩人幾乎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
孟南舒故意把“親”字咬得很重。
我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孟小姐既然這麼閑,不如去幫他們敬酒,跑到我這裏來嚼舌根,不怕掉價嗎?”
孟南舒臉色一僵。
“程逾白,你裝什麼清高?”
她冷笑一聲,“你以為你是個副教授就很了不起嗎?在顧家眼裏,你不過就是個吃軟飯的外人。”
“你信不信,隻要知遠哥一句話,媛媛隨時都會跟你離婚?”
我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那就讓他早點說,我正好省了一筆律師費。”
孟南舒像是看瘋子一樣看著我,冷哼一聲踩著高跟鞋走了。
晚宴正式開始。
所有人都圍坐在巨大的圓桌旁。
我被安排在顧清媛的左邊,顧知遠坐在她的右邊。
菜一道道地上。
清蒸石斑魚剛剛端上來,顧清媛就自然地拿起公筷。
她熟練地夾起魚腹部最鮮嫩的一塊肉,細致地挑去每一根魚刺。
最後,將那塊完美的魚肉放進了顧知遠的碗裏。
“哥,你胃不好,多吃點好消化的。”
她不僅挑了刺,甚至還細心地避開了顧知遠不愛吃的香菜。
桌上的氣氛有一瞬間的凝滯。
幾個顧家的親戚用複雜的眼神看了看我。
顧知遠衝著顧清媛溫柔地笑了笑,又轉過頭來看向我。
“逾白,你別介意啊,清媛從小就是這麼照顧我,她這人就是心腸軟。”
心腸軟。
我看著自己麵前那盤幾乎沒動過的菜。
突然覺得有點反胃。
顧清媛似乎也意識到了氣氛的不對,她連忙用筷子夾了一塊拔絲地瓜,放進我的碗裏。
“逾白,你也吃,這幾天在學校辛苦了。”
她的語氣裏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敷衍和施舍。
我看著那塊金黃色的拔絲地瓜,表麵上沾滿了碎芒果幹。
芒果。
我對芒果重度過敏。
這件事,我跟她說過無數次。
每一次她都隻是心不在焉地點頭,然後轉頭就忘。
五年了,她連我不能吃什麼都記不住。
卻能精準地避開顧知遠討厭的每一種配料。
“怎麼不吃?”顧清媛見我不動筷子,臉色有些難看。
“你是不是非要在這個場合給我甩臉色?”
我拿起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顧清媛,我對芒果過敏。”
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同桌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顧清媛拿著筷子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很快就變成了惱羞成怒。
“你過敏就過敏,至於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讓我下不來台嗎?”
“不吃就算了,弄得好像我故意害你一樣!”
顧知遠趕緊出來打圓場。
“逾白,你別生清媛的氣,她工作那麼忙,記不住這些小細節也是正常的。”
“你要是實在吃不慣這些,我讓人給你點份外賣吧?速凍水餃怎麼樣,清媛說你最愛吃那個了。”
他笑眯眯地看著我,眼神裏卻藏著深深的惡意。
這就是我忍了五年的生活。
我站起身,推開椅子。
刺耳的摩擦聲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不用了,你們慢用。”
我沒有看顧清媛鐵青的臉,徑直走向餐廳大門。
“程逾白!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以後就永遠別回來!”
顧清媛在背後氣急敗壞地喊道。
我腳步沒停,推開門,走進了江城微涼的夜色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