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握著拉杆的手沒有任何停頓,直接跨出了門檻。
身後的防盜門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徹底隔絕了桑夏那句帶著戲謔的打賭。
走廊裏的感應燈亮起,昏黃的光打在反光的瓷磚上。
我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十一點半。
外麵的風很冷,吹透了我單薄的外套,卻讓我混沌的大腦異常清醒。
我點開打車軟件,叫了一輛去酒店的車。
手機頂端彈出一條微博推送。
是桑夏的大號【小周姐愛吃瓜】更新了動態。
我下意識點開。
是一段剛剛剪輯出來的短視頻。
畫麵裏,桑夏靠在沙發上,韓潮正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泡麵喂到她嘴邊。
文案寫著:【雖然有人鬧脾氣離家出走了,但幸好還有真朋友不離不棄。今晚的賭局繼續哦~】
底下的評論瞬間破千。
【笑死,綠帽哥又在玩欲擒故縱那一套了吧。】
【我賭十塊錢,不出三個小時他絕對自己滾回來。】
【畢竟小周姐現在可是百萬網紅,他一個靠女人養的軟飯男,舍得走?】
我麵無表情地滑過那些評論,心底甚至沒有泛起一點波瀾。
五年。
從大學到創業,我包攬了她視頻的所有文案、策劃和後期。
為了給她立“獨立大女主”的人設,我甘願隱身幕後,甚至連社交賬號都不敢發合照。
到了他們嘴裏,我成了一個靠女人養的軟飯男。
這其中,桑夏功不可沒。
每次有粉絲質疑她的創作能力時,她總會有意無意地在直播裏抱怨。
“哎,養家好累啊,要不是為了那誰,我早就想躺平了。”
我曾問過她為什麼要在粉絲麵前這樣抹黑我。
她靠在我懷裏,眼圈泛紅。
“程晏,你最懂我了對不對?現在互聯網就吃這種人設啊。”
“等我賺夠了錢,我們就買個大房子結婚,到時候誰還管這些噴子說什麼?”
我信了。
信了她畫的那個關於未來的大餅。
直到現在我才明白,那不是大餅,那是她馴化我的精神枷鎖。
酒店的房間很空曠。
我洗了個熱水澡,把手機調成了靜音,倒在床上。
一夜無夢。
這是我五年來,睡得最安穩的一個覺。
不用半夜爬起來幫她修改臨時出了bug的視頻。
不用在她醉酒後去KTV接她,還要忍受韓潮那些帶著酒氣的嘲諷。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的。
透過貓眼,我看到了站在門外的遊以安。
她是我大學時的學妹,也是我現在準備入職的新公司的合夥人。
“學長,你真搬出來了?”
遊以安遞給我一杯冰美式,目光掃過地上的行李箱。
“嗯。”我接過咖啡,喝了一口,“決定了。”
遊以安鬆了一口氣。
“謝天謝地,你終於從那個盤絲洞裏出來了。”
她打開隨身帶的平板,調出一份文件。
“這是公司接下來的核心項目,投資方很看重你的履曆,隻要你點頭,下周一就能直接走馬上任,期權合同我都準備好了。”
我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據分析,找回了久違的熟悉感。
“好,我周一準時報道。”
遊以安看著我,欲言又止。
“不過學長,桑夏那邊......你打算怎麼處理?”
“她現在的賬號矩陣,底層邏輯和資源庫全是你一個人建起來的。”
“你這一走,她那邊肯定會出亂子。”
我看著窗外川流不息的車流,語氣平靜。
“那是她的事,與我無關。”
正說著,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是桑夏的助理發來的微信。
【晏哥,你快回來吧,夏夏姐發火了。】
【今天上午要拍的商務推廣找不到道具,夏夏姐說你把清單拿走了。】
我手指在屏幕上敲擊,回複了一句。
【清單在書房電腦桌麵第二個文件夾裏,密碼她知道。】
那邊沉默了幾分鐘,突然彈過來一條語音。
點開,是韓潮帶著笑意的聲音。
“晏哥,你這戲演得差不多得了啊。”
“知道你昨天沒台階下,夏夏特意讓我用她手機給你發消息,趕緊回來把午飯做了,夏夏胃口不好,隻想吃你做的糖醋小排。”
我聽著那理所當然的語氣,突然覺得很滑稽。
他們是不是真的以為,我離開隻是為了撒嬌要糖吃?
我沒有回複,直接把助理的號碼設置了免打擾。
遊以安在旁邊聽得直皺眉。
“這人怎麼這麼惡心?學長,你以前到底是怎麼忍下來的?”
我垂下眼簾。
“因為以前,我還對她抱有幻想。”
叮咚。
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桑夏本人的微信。
一張照片發了過來。
照片裏,是我花了一整年時間,托了無數關係才集齊的,絕版動漫手辦盲盒。
那是我準備用來獎勵自己完成大項目的禮物,一直舍不得拆。
此刻。
那些盲盒被韓潮一個個拆開,裏麵的手辦散落一地。
桑夏緊接著發來一條消息。
“你不是最寶貝這些破塑料嗎?”
“給你半個小時,不滾回來,我就讓韓潮把它們全扔進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