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視頻拍了三段。
第一段是上午十點,我和宋嘉洛在他家客廳吃早餐,手機正麵朝上放在桌角,屏幕顯示著日期和時間。
第二段是下午兩點,我幫他整理書架,窗外能看到他小區的標誌性雕塑,一隻銅鶴。
第三段是晚上八點,我們倆坐在沙發上看綜藝,電視右上角的台標和節目名清清楚楚。
三段視頻,三個時間節點,全都能證明七月十一號這一整天,我人在宋嘉洛家,距離我自己的住處十四公裏。
"你搞得跟拍紀錄片似的。"
宋嘉洛把最後一段視頻傳到雲盤備份,回頭看我。
"現在能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了吧?"
我靠在沙發上,盯著手機通訊錄裏柳念辰的名字看了很久。
"你知道柳念辰是什麼人嗎?"
"知道啊,你鄰居,天天在朋友圈曬娃的那個。你之前還幫他收過快遞,幫他接過孩子,有一次下暴雨你還開車送他去上班......"
宋嘉洛越說越氣。
"對了,上個月他找你借兩千塊錢,說孩子要交興趣班的學費,到現在都沒還吧?"
"沒還。"
"你也是夠好說話的。"
好說話。
上輩子我也是這麼覺得的,鄰裏之間互相幫忙,天經地義。
直到他指著我的鼻子罵我縱狗咬人的那一刻,我才知道,在他眼裏我從來不是鄰居。
我是冤大頭。
"隨安,你那隻金毛呢?你來的時候也沒帶它。"
提到團團,我的手指猛地攥緊。
上輩子團團是被人投了耗子藥,我回家的時候它已經倒在院子裏,嘴邊全是白沫,眼睛還睜著。
"寄養在寵物店了。"
我聲音平得連自己都覺得不像自己。
"怕影響你,就沒帶過來。"
宋嘉洛沒多想,點了點頭。
其實團團是我今天一早就送走的。
我不知道這輩子柳念辰還會不會對它下手,但我不敢賭。
"明天會發生什麼事?"宋嘉洛終於忍不住問。
"明天柳念辰照常上班,照常把秦歲昱一個人扔在公園裏。中午最熱的時候,那孩子會中暑。"
"然後呢?"
"然後他會來找我的麻煩。"
"找你?憑什麼?你又不是他家保姆。"
"因為他之前跟我說過,他上班的時候讓我幫忙看著點孩子。"
宋嘉洛瞪大了眼,"他說的?你答應了?"
"我沒答應。我說我白天也有事,讓他找物業或者請個鐘點工。他說沒必要花那個錢,公園裏那麼多人看著呢。"
"那跟你有什麼關係?"
"跟我沒關係。但他會說有關係。"
我把手機遞給他,翻到我和柳念辰的聊天記錄。
六月底,柳念辰發了一條語音:隨安,歲昱平時在公園玩的時候你幫我看著點唄,我就在附近上班,有事我十分鐘就能到。
我的回複是文字:我白天不一定在家,你還是找個靠譜的人吧。
柳念辰沒再回。
但在他的敘事版本裏,這段對話會變成,我明確答應了幫他看孩子。
"他沒有你答應的證據啊。"宋嘉洛說。
"他不需要證據。"
我把手機收回來,打開錄音軟件測試了一下。
"他隻需要站在我家門口鬧,說我明明答應了卻見死不救。到時候整棟樓的人都會站在他那邊。"
宋嘉洛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有那麼不要臉?"
"嘉洛,"我看著他,"他老婆是電視台的記者。"
客廳安靜了幾秒。
宋嘉洛慢慢把咖啡杯放下,表情變了。
"秦知敘?做民生新聞那個?"
"對。"
"操。"
他低聲罵了一句,開始來回踱步。
"隨安,你的意思是,他會讓他老婆做新聞搞你?"
"不是會,是一定會。"
"你怎麼這麼確定?"
我沒法說我死過一次所以確定。
"因為秦歲昱上個月在小區摔了一跤,柳念辰拍了個視頻發抖音,說小區地磚不平導致孩子受傷,要物業賠錢。物業最後賠了五千塊維修費加兩千塊慰問金。"
"就摔一跤?"
"膝蓋蹭破了點皮。"
宋嘉洛不說話了,臉上的表情像吞了隻蒼蠅。
"所以這次,如果孩子中暑進了醫院,你覺得他會找誰要錢?"
"你。"
"嗯。"
我把準備好的東西在腦子裏過了一遍,視頻存了雲盤,聊天記錄截了圖,團團安全寄養,我人在十四公裏外。
這一次,他想碰瓷也得有個抓手。
可我知道,這遠遠不夠。
"還有一件事。"
宋嘉洛停下腳步看我。
"你有沒有認識的人在醫院工作?最好是歲昱可能會送去的那幾家。"
宋嘉洛想了想,"我大學室友程曉在市一院急診科。怎麼了?"
"到時候可能需要他幫個忙。"
"什麼忙?"
我沒直接回答,而是問了另一個問題。
"你覺得一個中暑的小孩,有可能在當天被診斷出PTSD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