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天早上,宋嘉洛的手機先響了。
他接起來聽了幾秒,臉色變了,把免提打開。
"宋嘉洛是吧?我是錦瀾小區業委會的孫主任,常隨安現在是不是在你那?"
宋嘉洛看了我一眼,我搖頭。
"他不在我這。你找他什麼事?"
"你幫我轉告他,小區這邊收到了很多業主投訴,還有不少市民打電話來,說在網上看到他的事了。物業那邊意思是讓他盡快回來處理一下,不然......"
"不然怎樣?"宋嘉洛的聲音冷下去。
"不然物業可能會上報給房東,建議提前解除租約。"
電話掛斷後,宋嘉洛把手機摔在茶幾上。
"荒唐。人家孩子自己中暑,憑什麼讓你搬家?"
"因為他鬧了,我沒回應,在所有人眼裏就是心虛。"
"那你什麼時候回應?"
"再等等。"
這兩個字我說了很多遍,宋嘉洛每次聽到都像要咬碎後槽牙。
但他忍住了,因為他看到我在做事。
我花了整個上午做了三件事:
第一,找到那天在小區公園有監控視角的所有攝像頭位置,確認至少有兩個能拍到秦歲昱從頭到尾獨自待在公園的完整畫麵。
第二,聯係宋嘉洛的大學室友程曉,確認秦歲昱被送到的是市一院急診科。
第三,讓宋嘉洛幫我查了一下,秦知敘那條新聞在電視台內部走的什麼審批流程。
下午一點,事態升級了。
柳念辰開了直播。
不是在自己賬號上,是在本地一個叫"錦城生活圈"的大V賬號上連麥。
那個大V有六十多萬粉絲,專做鄰裏糾紛的調解類內容,風格就是一邊聽當事人哭訴一邊煽動情緒。
直播間裏,柳念辰聲音沙啞,語氣沉痛。
"我不是想訛他的錢,我就是想讓他給我兒子道個歉。我兒子才五歲,他在太陽底下曬了那麼久,差點沒命了。我隻是請他幫忙看一眼,又不是讓他做什麼大事......"
大V適時追問,"那這位常先生現在是什麼態度呢?"
"他電話不接,微信不回,人也找不到。我去他家敲門他也不開。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我隻是想讓我的孩子平安長大......"
彈幕瘋了一樣地刷。
"這種鄰居也太冷血了吧!"
"答應人家了又不做,出了事就躲,什麼人品?"
"曝光他,讓他社會性死亡!"
直播到第十五分鐘,柳念辰說了句讓彈幕沸騰的話。
"我聽鄰居說,他家養了一條很大的狗。我兒子之前就怕他那條狗,有一次那條狗衝我兒子叫,我兒子嚇得晚上做噩夢。我現在真的很擔心,萬一他那條狗......"
大V接話,"所以您是說,您擔心這條狗可能對孩子構成安全隱患?"
"我不想冤枉他,但我兒子現在一提到那條狗就發抖。醫生說他有應激反應。"
我把直播關了。
宋嘉洛已經坐不住了,他搶過我的手機,在直播間評論區打了一行字:
"常隨安那天根本不在家,有證據證明,你們不要被單方麵說辭帶節奏。"
這條評論存活了三秒,就被淹沒在罵聲裏。
"你誰啊?他哥們吧?替他洗白的吧?"
"有證據你拿出來啊,空口說有證據誰不會?"
"一看就是水軍,滾!"
宋嘉洛又打了一條:
"我是他兄弟宋嘉洛,我可以證明七月十一號和十二號常隨安都在我家,我有視頻。"
這次反應更大了。
"哦,兄弟啊,那說什麼都是一夥的。"
"兄弟作證有什麼用?你說拍了視頻誰知道是不是提前拍好補上去的?"
"這個宋嘉洛也不是好東西,替冷血鄰居站台,真不怕遭報應。"
有人順著宋嘉洛的名字,三分鐘之內就扒出了他的公司和職位。
"宋嘉洛,霖創設計總監助理,看著挺體麵的,怎麼幹這種事?"
"已經打電話投訴了,就不該讓這種是非不分的人在職場混。"
宋嘉洛看到那條消息的時候,手頓了一下。
我把手機從他手裏拿回來,退出直播間,清空了他剛才打的字。
"我說了讓你別動。"
"我就是氣不過......"
"你氣不過就對了,但現在氣沒用。"
我把手機鎖屏,放在桌上。
"你剛才暴露了自己,也暴露了我不在家這個信息。柳念辰不傻,他會反過來利用這一點。"
宋嘉洛怔住了。
"什麼意思?"
"他會說,我既然不在家,為什麼事先不告訴他?他會說我故意的。故意不告訴他自己不在家,故意讓他以為我會幫忙,故意讓孩子出事。"
"這不是顛倒黑白嗎?"
"顛倒黑白的前提是有人在乎黑白。"
宋嘉洛不說話了。
我能看到他眼底泛紅,但他硬撐著沒流露出來。
這輩子不能再讓他一個人扛。
我走到窗邊站了很久,然後轉過身。
"差不多了。"
宋嘉洛抬頭,"什麼差不多了?"
"證據夠了。"
我打開手機,調出一個視頻文件。
那是程曉四十分鐘前發過來的。
市一院急診科走廊的監控畫麵,時間戳顯示是七月十二號下午四點。
畫麵裏,柳念辰和秦知敘站在走廊拐角處,以為沒人看到。
柳念辰壓低聲音,但唇語清晰可辨——
秦知敘彎腰湊到他耳邊說了句什麼,柳念辰笑了,點了點頭。
然後兩個人一起走向診室。
出來的時候,秦知敘手裏多了一張診斷證明。
"這是什麼?"宋嘉洛湊過來看。
"柳念辰和秦知敘在醫院裏商量怎麼搞我。那張診斷證明是當天下午開的,一個五歲的中暑患兒,當天就拿到了PTSD的診斷書。你覺得正常嗎?"
宋嘉洛瞪大了眼,"不正常。PTSD至少要持續一個月以上的症狀才能確診,當天怎麼可能開得出來?"
"所以要麼是醫生配合造假,要麼是他們偽造的。不管是哪種,都夠了。"
我把視頻和之前存的所有證據整理到一個文件夾裏:
在宋嘉洛家的三段視頻,證明我不在場。
我和柳念辰的完整聊天記錄,證明我從未答應看護孩子。
醫院監控錄像,證明柳念辰和秦知敘在走廊合謀。
當天速開的PTSD診斷書掃描件。
秦知敘那條新聞的截屏,她名義上不是署名記者,但選題會記錄上有她的名字。
小區公園的監控截圖,秦歲昱從早上九點到中午十二點獨自在滑梯旁暴曬,無人看護。
"隨安,你打算怎麼用這些?"
我打開了直播軟件,注冊了一個新賬號。
"他用直播潑我臟水,我就用直播洗幹淨。"
宋嘉洛愣了一秒,然後坐直了身子。
"現在?"
"現在。"
我對著手機鏡頭調了調角度,深吸一口氣。
"嘉洛,幫我把那個錦城生活圈的直播間鏈接轉發到業主群裏,告訴他們,常隨安要說話了。"
宋嘉洛拿起自己的手機,手指飛快地打字。
我看著鏡頭裏自己的臉,平靜得像一麵湖。
上輩子,我死在那些人的石頭底下。
手指按下了開播鍵。
"大家好,我是常隨安。柳念辰說我故意不幫他看孩子,說我冷血,說我家的狗嚇到了他兒子。"
"今天我在這裏,一條一條地告訴你們。"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