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三歲被網紅夫婦收養,從孤兒變成國民男寶,全網都說我命好。
一千二百萬人看著我長大,每條視頻底下都在喊好羨慕這個家。
隻有我知道,除了出席活動,我房間的門從沒開過。
養母對外說我是重度自閉寶寶,隻願意與家人交流。
在外人麵前,他們對我永遠體貼耐心。
但每次拍視頻我不配合,他們就把我關起來不給我飯吃。
我十八歲,沒摸過課本,不認識一個同齡人,甚至忘了怎麼哭。
直到小男孩一家來我家做客,養母示意我不該說的別說。
男孩跟我講了許多同齡人的趣事,跟我說有困難找警察叔叔。
我當晚就偷了養父手機報警。
十分鐘後,他們踹開了門。
養父扇了我六個耳光,養母舉著手機對我錄像:
"寶寶,我知道你寂寞,但那個女人比你大二十歲。"
"你不能跟她私奔啊,沒有你,我和你爸爸怎麼活?"
第二天,國民男寶叛逃尋愛的視頻播放量破億。
第三天,我遭不住網暴自殺的新聞全網熱播。
再睜眼,我回到了那個男孩上門做客的前幾天。
......
"知願,把手機放下。"
養父裴宣墨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來,不急不緩,像在哄一隻隨時會炸毛的貓。
我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爸爸,我剛想看看幾點了。"
聲音從嗓子裏擠出來,幹澀得像砂紙摩擦。十五年沒跟同齡人說過話,我連撒謊的語氣都不會調節。
每次拍完視頻,他都會第一時間過來收手機,生怕我打什麼不該打的電話。
這次也一樣,裴宣墨走過來,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鎖屏畫麵是他和養母夏輕舟的合照,背景是我五歲時的生日派對。
"乖。"
他摸了摸我的頭,力道很輕,像在摸一件易碎的展品。
"明天有個品牌活動,你媽媽幫你選了套衣服,白色的,你喜歡白色對不對?"
我點頭。
我不喜歡白色。但十八年來我點了一萬次頭,多一次也無所謂。
他走了。門沒鎖,因為他知道我不會跑。
十八年的馴化比任何鎖都管用,至少上一世是這樣。
我坐在床沿,數自己的心跳。
一百二十下。比正常人快太多了。
上一世我死的時候,心跳是零。
網暴鋪天蓋地,我被關在浴室裏,養母在外麵拍門,喊的不是"你沒事吧",是"你別弄出血來,地毯剛換的"。
這一世,我不會再死了。
但我不能讓他們看出來。
第二天的品牌活動在一家五星級酒店,養母夏輕舟給我整理了全套造型,粉底蓋住眼下的青黑。
她的手法很熟練,畢竟做了十五年。
"寶寶今天狀態不太好哦。"她對著鏡子裏的我皺眉,語氣甜膩得像在跟嬰兒說話。
"是不是昨晚又沒睡好?媽媽跟你說了,褪黑素要按時吃。"
我沒接話。
她的眼神立刻冷下來,嘴角的弧度沒變,但鏡子裏那雙眼睛像兩顆死掉的玻璃珠。
"知願,媽媽在跟你說話。"
"嗯,我吃了。"
笑容回來了,又變成那個全網最溫柔的媽媽。
"乖。待會兒到了酒店,品牌方會給你一個毛絨玩具,你要開心地笑,然後抱住它,知道嗎?記住,不要跟任何人多說話,你是自閉症寶寶,對陌生人會害怕。"
"我知道。"
"害怕的時候你就躲到媽媽身後,抓住媽媽的衣角,這個動作上次視頻數據很好,評論區都在說心疼你。"
她說"心疼你"三個字的時候,嘴角往上翹了一下,像在念一組漂亮的數據。
活動現場,一千二百萬粉絲的國民媽媽帶著重度自閉的國民男寶出席。
養父裴宣墨穿了件淺灰色西裝,站在我左邊,一手摟著養母的腰,一手虛虛護在我肩後。
不碰到我,但鏡頭拍出來像是把我整個人護在懷裏。
"知願最近有什麼進步嗎?"主持人笑盈盈地問。
養母接過話筒:"他上周主動跟我說了句'媽媽晚安',我當時就哭了。"
台下一片唏噓,有人抹眼淚。
我站在聚光燈下,臉上掛著練習了一萬次的遲鈍微笑,腦子裏卻在算時間。
那個男孩是三天後會來我家做客,也就是在那之後,我偷了養父的手機。
三天。
我隻需要再撐三天。
"寶寶,笑一個。"養母側過身,對我比了個口型。
我笑了。
台下的閃光燈像暴雨一樣砸過來,彈幕在同步直播的屏幕上刷成一片:
"天呐好心疼這個寶寶。"
"全世界最好的媽媽。"
"一定要好起來啊,小知願。"
活動結束回到車上,養母的臉在車門關上的瞬間垮了下來。
"你剛才笑的時候眼睛沒看鏡頭。"
"對不起。"
"對不起有什麼用?那條視頻要是數據不好,你知道後果。"
我知道,不給飯吃,鎖在房間裏,窗簾拉上,燈全關掉。
上一世我被關過最長的一次是四天,出來的時候站都站不穩。
"下次注意。"養父從副駕駛扭過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車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
十八年了,我看這座城市永遠隔著一層車窗玻璃。
回到家,養母把我推進房間:"明天不用出門,好好休息。"
門關上了。沒鎖。
但我知道走廊盡頭有攝像頭,客廳有攝像頭,廚房有攝像頭,連陽台都有。
這個家的每一寸都在他們的監控下,除了我這間沒有窗戶的房間。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還有兩天。
那個男孩叫紀沉舟,上一世他跟我說了很多話,說外麵的世界,說有困難找警察。
他是第一個把我當正常人對待的同齡人。
這一世,我一定要抓住這次機會。
"知願。"門外傳來養母的聲音,甜得發齁,"媽媽給你熱了牛奶,開門好不好?"
我起身去開門。
她端著杯子站在門口,眼睛卻不是看我,是看我身後的床,看我有沒有藏什麼東西。
"謝謝媽媽。"
"乖。"她把杯子遞給我,指尖在我手背上輕輕劃了一下,"明天爸爸要帶你去一個地方,你要乖乖的哦。"
"去哪裏?"
"你以前住的福利院。"她笑了,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院長很想你,我們去看看她。"
我的心跳從一百二十飆到一百五。
上一世,他們從沒帶我回過福利院。
這一世,好像有什麼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