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賀蘭玦站在燭光下,嘴角掛著一抹笑。
那笑意不達眼底,眼神冷得像臘月的冰碴子。
“你以為我不知道?殿試那日,陛下看你的眼神,像在看一塊到嘴的肥肉。”
“隻不過他以為你是男子,壓著沒動手罷了。”
我攥緊了袖口。
沒有搭話。
陛下確實待我不同。
前世他也是如此。
但那與我今日的決定無關。
我要嫁的人,是族長定下的門親,一個遠在江南的書商。
和皇帝沒有半點關係。
“賀大人想多了。”
“既然如此。”
他突然伸手,捏住了我下巴。
力道不大,卻讓我掙不開。
“蘇清,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做我的人。”
“還是——你全族去寧古塔種地。”
“你自己選。”
和前世一模一樣的台詞。
前世我怕了,選了他。
換來的是滿堂哄笑和通房的賤籍。
這一世——
“那便流放吧。”
賀蘭玦的手指驟然收緊。
“你說什麼?”
我平靜地看著他眼睛。
“我選寧古塔。”
他怔住了。
像是從未想過我會說出這個答案。
沉默蔓延了很久。
賀蘭玦忽然鬆開我的手腕。
臉上的表情我看不分明——有震驚,有憤怒。
“想離開,我偏不讓你如願!”
他拂袖轉身。
“來人!”
門外的大理寺侍衛應聲而入。
“蘇清暫押大理寺牢中。”
侍衛上前,左右架住我的手臂。
他麵無表情看著我掙紮。
“蘇清,你逼我的,關押一個平民,沒人會說什麼。”
“我等著你服軟。”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閉了閉眼。
腦海裏浮現前世的畫麵。
他抱著我已經沒有溫度的身體,哭得像個孩子。
“你為什麼不能服軟,為什麼不肯說一句愛我。”
我想說。
賀蘭玦,我前世愛了你一輩子。
可你給我的愛,是牢籠。
是我用盡全部力氣也逃不出去的深淵。
這一世,我不會再走那條路了。
大理寺的牢飯,一日兩餐。
稀粥寡淡得像刷鍋水,饅頭硬得能砸死人。
第一日我咽下去了。
第二日,連稀粥都沒有。
隻有一碗冷水。
送飯的獄卒撂下碗就走。
“賀大人說了,蘇姑娘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吃飽飯。”
我沒有應聲。
捧起冷水喝了一口。
第三日。
牢房的鐵門被人從外麵打開。
進來的不是送飯的獄卒。
是一個蓬頭垢麵的囚犯。
五大三粗,滿臉橫肉,身上的囚衣破了幾道口子。
“這位就是那個假探花郎?”
他打量著我,嘿嘿笑了一聲。
“長得倒是細皮嫩肉。”
我後退一步,背抵住牆壁。
他盤腿坐在我對麵,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聽說你扮男裝考科舉?膽子不小啊。”
“你知不知道,這要是擱在前朝,誅九族的罪?”
“現在賀大人給你臉麵,讓你選,你還不識抬舉?”
我不搭腔。
他聲音漸漸大了起來。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了不起?探花郎?”
他站起身,朝我逼近一步。
“一個女人家,拋頭露麵跟男人爭搶功名,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去......”
“閉嘴。”
我抬起頭,冷冷地看著他。
他頓了一下,又笑起來。
“喲,還挺橫。”
他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挑起我的下巴。
指甲裏嵌著黑泥。
“小美人,賀大人可是說了,讓我好好跟你聊聊。”
“聊到你點頭為止。”
他的另一隻手抓住我的肩膀,粗暴地把我按在牆上。
我掙紮,但三天沒吃東西,渾身發軟。
他的臉湊得很近,嘴裏的腐臭味幾乎糊在我臉上。
“服不服軟?嗯?”
“說句好聽的,我就放開你。”
我偏開頭,攥緊拳頭。
指甲掐進掌心。
就在他伸手要扯我衣領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