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學裏的公共選修課,那是用來補覺和摸魚的聖地。
我特意提早十分鐘進教室,直奔最後一排靠窗的角落,這裏是監控死角,連PPT的邊緣都看不全,堪稱絕佳的風水寶地。
我剛掏出手機準備上分,身邊的椅子就“嘎吱”一聲被人拉開了。
一扭頭,我眼皮狂跳。
林汐今天穿了件寬鬆的衛衣,背著個雙肩包,正把書本往課桌上放。陽光從窗外晃進來,襯得她那張臉人畜無害,甚至有幾個第一排的哥們兒正偷偷往這邊瞅。
“學長,真巧啊。”林汐轉過頭,衝我呲牙一笑。
“不巧,世界很大,你可以坐到第一排去,那裏聽得更清楚。”我默默把手機往回收了收,沒好氣地說道。
“那不行,我這人尊老愛幼,看學長一個人孤苦伶仃地縮在角落裏,我於心不忍。”林汐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把我課桌上的奶茶挪到了她麵前,“況且,最後一排比較方便我們交流交流。”
“別動我奶茶,全糖的,齁死你。”我一把奪回來,瞪了她一眼,“還有,大二的公共選修,你一個新生來湊什麼熱鬧?”
“學長消息滯後了啊,今年學校改政策了,大一就能選修了。”林汐揚了揚手裏的課本,封麵上寫著《古代文學賞析》,“我昨晚一查名單,發現選這門課的江哲居然是個大二的,我就猜到是你。”
“你調查我?”我警惕地往後靠了靠。
“你想多了,我隻是覺得有學長在的課,一定很好混。”
林汐話音剛落,講台上的老教授一拍黑板,開始了他的催眠大法。
不到十五分鐘,我打了個哈欠,手機剛好跳出“電量不足20%”的提示,我暗罵一聲,伸手去摸包裏的充電寶。
巧的是,林汐也正好伸手進包,我們倆的充電寶同時放在了桌麵上,長得一模一樣,都是黑色磨砂款。
我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其中一個。
“鬆手,這是我的。”林汐的手按在我的手背上,涼涼的,但嘴裏的詞兒可一點不客氣。
“胡說八道,這明明是我的,上麵還有我昨晚剛充好的滿電。”我死死按住,絕不鬆手。
“你看看牌子,再看看側麵的劃痕,這分明是我昨天剛拆封的。你大二的老古董,能用這麼新的款式?”林汐柳眉倒豎,壓低聲音在桌底下和我較勁。
“款式新怎麼了?大二就配不上新充電寶了?大一的學妹,請注意你的尊嚴,別在大庭廣眾之下搶學長的資產。”
我們倆在課桌底下明爭暗鬥,兩隻手死死扣著那塊黑色的塑料疙瘩,誰也不肯退半步。
“最後排的那兩個同學!”
突然,講台上老教授的聲音像雷一樣炸開。
我和林汐渾身一僵,同時抬頭。
全班一百多號人,“唰”的一下轉過頭,齊刷刷地盯著我們。
老教授推了推眼鏡,臉色陰沉:“我在這兒講李白的浪漫主義,你們兩個在後麵拉拉扯扯,成何體統?手放哪兒呢?要是不想聽,現在就給我出去!”
我低頭一看,由於用力過猛,我的手不僅按在充電寶上,還順便把林汐的手給死死扣在了桌麵上,從別人的角度看,就像是我們在課桌底下瘋狂執手相看淚眼。
我閃電般縮回手,臉不自覺地有點發燙。
林汐也鬧了個大紅臉,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低著頭假裝看書。
“對不起老師,我們探討文學呢,探討得有點激動。”我厚著臉皮站起來敷衍了一句,然後老老實實地坐下。
這下好了,最後一排的摸魚計劃徹底泡湯。
接下來的大半節課,我和林汐誰也沒說話,直到下課鈴響,她動作迅速地把其中一個充電寶塞進包裏。
“江哲學長,托你的福,我第一節選修課就被教授記住了。”
我冷笑一聲,指著桌上剩下的那個:“你拿走的是滿電的那個吧?別以為我不知道。”
“這叫精神損失費。”林汐拍了拍包,挑釁地衝我揚了揚下巴,“下周見,苦力工具人。”
看著她晃晃悠悠走遠的背影,我咬牙切齒地插上剩下那個隻有10%電量的充電寶。
這死丫頭,絕對是上天派來克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