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說得比唱得還好聽!還一斤不要?天底下有這麼好的人?你陳遠是活菩薩轉世啊?”
“就是,出去念了幾年書回來充什麼大尾巴狼。”
“還搞個毛農業實驗?誰知道是不是搞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那荒地擱那荒了二十年也沒見誰去種,怎麼一說鋪光伏你就種上了?這不司馬昭之心嗎?”
嗡嗡嗡的議論聲像蒼蠅一樣圍著我轉。
我緊攥著的手青筋暴起,但語氣還是盡量保持平和。
“各位,我再強調一遍,第一,那些作物收成歸集體,我一分不要,第二,我不是反對鋪光伏板,我是建議換個地方鋪。”
“你建議個屁!”
徐德厚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我麵前,一把扯過我手裏的圖紙。
“你一個念了幾天書的毛頭小子,比縣裏專家還懂?縣裏專家來看過都說能鋪,就你說不能鋪?你咋不上天呢?”
我伸手奪回圖紙,“縣裏專家什麼時候來看的?我怎麼不知道?有勘測報告嗎?拿出來我看看!”
徐德厚臉色變了一變,“人家口頭說的,你愛信不信。”
“口頭說的?”
我氣笑了,“這麼大工程,專家來看完連份報告都不公布?徐叔,你這就有點糊弄人了吧。”
“陳遠!”
徐德厚聲音陡然拔高,“你這話什麼意思?你是說我騙大家?”
他轉向周圍的村民,一臉痛心疾首。
“鄉親們,你們聽聽,他個小毛崽子敢說我糊弄人!我當了十八年村長,我什麼時候糊弄過大夥?”
“去年修路、前年打井,哪件事不是我老徐跑前跑後張羅的?”
村民們紛紛點頭。
“老徐不容易,當村長一年到頭貼錢又貼工。”
“陳遠這小子,出去兩年淨學會懷疑人了!”
“念書念傻了,回來就跟瘋狗一樣胡亂咬自家鄉親。”
我站在原地,看著這些一張張熟悉的臉,胸口像堵了塊大石頭。
這時候人群裏突然有人尖聲喊了一句:
“他陳遠該不會是收了隔壁村的好處吧?”
刷的一下,所有人都靜了。
說話的是村裏的王寡婦,平時最愛嚼舌根,此刻正一臉“我什麼都知道”的表情。
“隔壁下河村是不是請他吃飯來著?我上個月可親眼看見了!”
王寡婦說得有鼻子有眼,“他是不是跟下河村串通好了,把光伏指標弄到他們村去?”
這句話瞬間引爆了人群。
“怪不得一個勁說隔壁山頭好!”
“搞半天是吃裏扒外!”
“咱村怎麼出了這麼個白眼狼!”
我的太陽穴突突直跳,聲音也開始發抖。
“你們不要血口噴人!下河村請我吃飯是因為他們也有人家想種植抗旱作物,我去給他們做技術指導,順便吃了一頓便飯而已!”
“聽聽!聽聽!人家請你吃飯你就幫人家說話!”
王寡婦更加來勁了,“還技術指導呢?我看是裏應外合吧!”
徐德厚站在人群中間,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他故意歎了口氣,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