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算了算了,年輕人嘛,出去見過點世麵,心思活絡了也是正常的。”
“但是陳遠啊,做人不能忘本,你吃咱們村的米,喝咱們村的水長大的,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啊!”
這話表麵上是替我說話,實際上是把忘本和吃裏扒外的帽子給我扣實了。
我媽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臉色煞白。
我轉身想走,王老三一把拽住我,攔住了我的去路。
“哎哎別走啊,話還沒說清楚呢!你今天當著大夥的麵表個態,這個光伏你到底支不支持?”
“我說了支持,隻是建議換個地方....”
“那就是不支持!”
王老三立刻截斷我的話,轉頭對眾人說,“大家聽見了啊,他還是不肯鬆口!”
“我....”
“陳遠!”
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來,是一直沒說話的七叔公。
他拄著拐杖站起來,渾濁的眼睛盯著我。
“從你爺爺那輩就住在咱們村裏,咱村從來不出白眼狼,你別給你家祖宗抹黑。”
我張了張嘴,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七叔公在村裏德高望重,連他都這麼說,這件事基本就定性了。
“走,散了吧,沒什麼好說的了。”
徐德厚揮揮手,一副寬宏大量的樣子。
“陳遠還年輕,想不通是正常的,等光伏鋪好了,補貼發下來了,他就知道誰是為他好了。”
人群罵罵咧咧地散了,臨走還有人往我腳邊啐了一口。
我站在原地,渾身氣得發抖。
我媽過來拉我,“回家吧,別說了。”
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在手機上查著光伏項目的資料,一條條數據可怕地擺在我麵前。
古滑坡體、山體坍塌、山洪暴發....
按我的估算,如果按現有方案施工,滑坡概率至少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這是拿全村人的命在賭!
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了村委。
徐德厚不在,隻有文書在值班。
我把連夜整理的風險報告打印出來,讓他轉交給徐德厚。
“你直接給徐叔,讓他認真看看,我不是跟他抬杠,我是真的擔心全村人的安全。”
他接過報告,隨手往桌上一丟,“知道了。”
那份報告後來被折成了紙飛機,飛進了村委門口的垃圾桶裏。
我去撿回來壓平整,又送了一趟。
這次我直接去徐德厚家裏堵他。
他正跟幾個人在喝酒,見我進來,臉色立馬沉下去,“你又來幹什麼?”
“徐叔,這份報告你至少看一眼。”
我把東西放在桌上,“我不是在跟你作對,這些數據我是認真測算過的。”
徐德厚看都沒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行行行,放著吧,回頭我看。”
“你能不能現在看?”
“陳遠!”
他啪地摔碎了酒杯。
“你別給臉不要臉啊!昨天當著全村人的麵沒讓你難堪,你今天又蹬鼻子上臉了是吧?”
旁邊喝酒的人紛紛開口幫腔,“遠啊,你徐叔也不容易,你就別為難他了。”
“年輕人有文化是好事,但不能拿著這點文化到處現眼。”
“你徐叔當了十幾年村長,見的工程比你吃的鹽都多,還用你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