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婚禮進行到一半,蛋糕推上來,新人切蛋糕,大家鼓掌。
我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銀行餘額。
兩萬塊轉出去之後,卡裏還剩不到三千。
下個月房貸要還六千。
我得想辦法了。
正想著,手機上彈出一條消息。
是陳旭發的。
“李岩,你紅包裏真的是兩萬嗎?我剛才看了登記簿,你怎麼寫的兩萬,但紅包好像沒那麼多?”
我愣了一下。
那是兩萬,我親手數的,二十張一千塊。
我回:“是兩萬,你再看看。”
他秒回:“我看過了,沒那麼多。你是不是數錯了?”
我心裏一沉。
我給他轉了那麼多錢,從來沒出過差錯。
這一次,我也確定沒數錯。
我把紅包遞給收禮人的時候,他捏了捏厚度,還特意多看了兩眼,不可能隻有幾千。
我說:“收禮的人當時檢查過,他沒說什麼。”
陳旭回:“收禮的是我大伯,他不會騙我。他說你的紅包最多五千。”
五千?
兩萬變五千?
我盯著屏幕,手指發涼。
我打字:“當時他寫金額的時候,我在旁邊看著,寫的是兩萬。”
陳旭:“那是他相信你,沒當場拆開數。你現在這樣說,意思是我大伯撒謊?”
我沒再回。
我站起來,往門口走。
禮金登記處沒有人,登記簿和箱子都還在。
我翻開登記簿,找到我的名字。
“李岩,20000。”
沒錯。
但我當時給的那個紅包,現在在哪兒?
我回頭看宴會廳,陳旭正端著酒杯敬酒,笑容滿麵。
我突然明白了。
他大伯可能真的沒拆開看,寫的金額是聽我報的。
但紅包裏的錢,在他大伯寫完之後,被人動過。
能動手腳的,隻有一個人。
陳旭。
因為他知道,我如果發現錢少了,一定會找他對質。
但今天是他婚禮,我不能鬧。
如果我現在去鬧,所有人都會說我不懂事,說人家大喜的日子你找什麼茬。
他算準了。
他知道我會忍。
我站在登記處前麵,手抓著登記簿的邊角,指節發白。
一個服務員走過來:“先生,您需要幫忙嗎?”
我說:“不用。”
我把登記簿放下,走回座位。
坐下來的時候,我的手還在抖。
不是氣的。
是涼的。
從頭涼到腳。
我認識他十二年。
從大學到現在,他每一次有困難,第一個找的都是我。
我幫他交學費,幫他還信用卡,幫他付房租,幫他墊手術費。
他欠我的錢,加起來少說有七八萬。
我沒催過。
因為我總覺得,朋友之間,錢沒那麼重要。
但現在我知道了。
在他眼裏,我從來不是兄弟。
我是提款機。
是隨叫隨到的冤大頭。
是在他的婚禮上,被他當著所有人的麵,說“他借我好多錢都沒還”,還要笑著說“沒關係”的傻子。
我拿起手機,給大飛發了條消息。
大飛也是我們大學的室友,今天沒來。
“大飛,陳旭婚禮上,我隨了兩萬。登記簿上寫的是兩萬,但他說紅包裏隻有五千。”
大飛秒回:“什麼????”
“他說他大伯收的禮,大伯說最多五千。”
大飛發了一串感歎號:“那不是扯淡嗎?兩萬和五千,厚度能一樣?收禮的人眼瞎?”
“他說他大伯相信我,沒當場數。”
大飛:“李岩,你別告訴我你信了。”
我沒回。
大飛又發:“陳旭是什麼人你不知道?上次周鵬結婚,他隨一千寫兩千,被周鵬當場發現。這次是你自己,你還看不清?”
我看清了。
我看得太清了。
但看清了又怎樣?
現在他在婚禮上,我去鬧,所有人都會覺得我是瘋子。
我不鬧,這兩萬塊就真的變成五千了。
大飛問我:“你打算怎麼辦?”
我想了很久,打了兩個字。
“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