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房蓋好那天,我夢到了一個衣著破爛的老頭。
他說他是三十年後的我,由於沒地方住,在橋洞下被凍死。
我驚訝地喊道:
“這不可能!我累死累活剛給家裏蓋好了新房,怎麼可能沒有住的地方?”
老人苦笑著搖了搖頭。
“新房根本沒有你的位置。”
我依舊不信。
“一共五間大瓦房,怎麼會沒有我的位置?”
老人自嘲地笑了笑。
“因為,他們自始至終都沒拿你當家人。”
“他們拿你當血包、拿你當提款機,榨幹價值後便一腳踢開,任由你流落街頭,活活凍死。”
我攥緊拳頭,渾身僵硬。
老人突然抬頭,加快語速朝我大聲喊道:
“你現在拿著建房審批單去登記產權!快!”
......
我猛地從夢中驚醒,窗外天剛蒙蒙亮。
想到老人的話,我的後背全是冷汗。
這棟新房,從最開始的審批宅基地、買磚瓦、請人施工,全是我一個人起早貪黑、跑前跑後地張羅。
我不信他們真能把我辛辛苦苦蓋的房全占了去。
但老人的話就像根刺,狠狠紮在我的心上。
我猶豫了半晌,還是起身翻找那份建房審批單。
半小時後,我站在鎮政府門口。
當通紅的房產證遞到我手裏時,我鬆了一口氣。
不管老人說的是真是假,也算有個保障。
如果夢裏的一切是假的,日後我再把產權改到父親名下也不遲。
我仔細將房產證收好,轉身朝新房走去。
新房院內,父親正站在中央,指著麵積最大的那間房說:
“老大家剛生了孩子,這間房給老大一家。”
隨即又指著旁邊那間說:
“老二對象是城裏人,這間房留給老二結婚用。”
父親轉頭看向北屋,笑嗬嗬道:
“老四天天讀書備考,學習壓力大,這間最靜,給老四。”
他又指了指南屋,滿麵紅光:
“這間陽光好,我和你媽住。”
一共五間房,已經分出去了四間。
我以為,最後這間肯定是留給我的。
可下一秒,父親的話卻擊碎了我最後一點幻想。
“這間房就給老二做舞蹈室,方便他平時練舞用。”
我再也按耐不住,上前兩步問道:
“爸,那我呢?我住哪裏?”
我爸聞言皺起眉頭,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老三,你平時在外打工,淨幹些臟活累活,家裏新房幹幹淨淨的,你回來住不是糟蹋房子了嗎?再說了,工地不是有現成的宿舍嗎?你跟家裏擠什麼?”
二哥抱著胳膊,滿臉譏誚地插話:
“那不是還有一間房嗎?”
我抬頭,以為他要替我說話,心裏剛升起一絲感激,就聽見他惡意一笑:
“不是還有一間茅房嗎?老三,那間茅房最適合你了。”
大哥和四弟也跟著哄笑起來,眼神裏滿是嘲弄。
“就是啊,反正老三幹起活來一身泥,住茅房剛好。”
我捏緊掌心,指甲幾乎掐進肉裏。
父親不僅沒反對,反而讚同地點了點頭。
“老二說得沒錯,茅房收拾幹淨也能住人。老三,你就別挑三揀四了,這年頭有個地方住就不錯了。”
看著眼前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我隻覺得渾身發冷。
我死死盯著他們,一字一句地問:
“這房是我出錢蓋的,憑什麼讓我住茅房?”
我的質問剛出口,我媽就變了臉色。
她當即衝過來,抬手就朝我胳膊上狠狠擰了一把,尖聲罵道:
“陳鋒!你這個白眼狼!家裏是少你吃了還是少你穿了?不就是一個住的地方?都是一家人,你這麼斤斤計較幹什麼?良心讓狗吃了?”
我斤斤計較?
看著滿屋子的親人,我隻覺得心寒透頂。
既然這新房沒我的位置,那就誰都別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