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天,我試著逃跑。
我做戶外的,看方位、辨星象是基本功。
我摸清了巡邏規律,選了後半夜下手。
我以為萬無一失。
沒跑出三百米,一張藤網從天而降把我罩住。
她們早就看穿了。
女酋長站在火把下,麵無表情。
她抬手一指旁邊一個端水的男人。
那男人撲通跪下,渾身發抖。
骨矛毫不猶豫地紮進了那男人的大腿。
慘叫聲在夜色裏回蕩,血濺了我一臉。
女酋長蹲到我麵前,慢慢說了一句話。
後來我才知道那句話的意思。
"你再跑一次,我卸了你的腿。"
從那天起,我再沒跑過。
不是怕死,也不是怕痛,是因為根本跑不了!
我開始嘗試第二條路。
用現代知識。
我教她們竹管引水、石板烤肉、編更密的漁網。
可貢獻得越多,她們越離不開我,就越不會放我走。
我不是人才。
我是生產工具。
女酋長看我的眼神,跟看那把削尖的骨矛沒什麼區別。
有用,就留著。
用壞了,就扔了。
那一刻我才徹底明白。
這座島四麵是暗礁,沒有船,沒有信號,沒有救援。
我的現代知識,在這裏就是一堆廢紙。
我逃不出去。
一輩子都逃不出去。
來到部落第二十天的時候,我遇到了另一個"我"。
一個和我一樣,從海上漂來的現代男人。
他比我早來幾個月。
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形,頭發全白了,一隻眼睛瞎了。
他趁夜色摸到我身邊,用沙啞的聲音跟我說中文。
"兄弟。"
"別放棄。"
"我有辦法......"
他的話沒說完。
一道黑影從帳篷裏衝了出來。
女酋長。
她把那個男人從我身邊拖走。
第二天一早,她把所有男人都叫到了廣場上。
那個男人被吊在木杆上。
女酋長拿著一把骨刀,走過去。
她當著所有男人的麵,一片一片地削那個男人身上的肉。
那個男人嚎叫、求饒、求死。
第二天下午,那個男人終於沒聲了。
女酋長走過去,從他脖子上割下一小塊骨頭。
用繩子穿好,掛在自己脖子上。
我這才注意到,她脖子上已經掛了七八塊那樣的骨頭。
每一塊,都是一條命。
她轉過頭,看向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我。
笑了。
"老實點,不然下一個,可能是你。"
我跪在地上,渾身發抖,不敢抬頭。
但那一刻,我在心裏發了一個毒誓。
總有一天。
我要讓你脖子上的骨頭。
變成你自己的。
後來我才知道,秋祭是這個部落最殘忍的規矩。
每年秋天,女酋長會挑一個男人扔進部落西側的礁石區,獻給她們的海神。
那片海域暗流洶湧,還有成群的鯊魚。
被選中的男人,從來沒有一個活著回來。
就在我以為自己要孤零零爛在這座島上的時候,我遇見了阿石。
阿石五歲。
他父親因為打翻了女酋長的酒,被扔進海裏喂了鯊魚。
母親不知所蹤。
他整日縮在牲口棚旁邊,靠撿別人剩的東西活。
第一次注意到他,是他從女酋長腳邊偷了塊骨頭,被一腳踢得滿地滾。
那個小小的蜷縮的身影,讓我一瞬間想到了小舟。
我兒子也是這麼大。
那天夜裏,我把自己僅有的半塊烤魚藏起來,第二天塞給了他。
小男孩瞪大眼睛看我,像看一個怪物。
第三次之後,他開始遠遠地跟著我。
像一條被丟棄的小狗。
有一天他鼓起勇氣,用含混不清的發音問了我一個詞。
"爸爸?"
我的心像被人一刀捅穿。
我搖頭,喉嚨堵得說不出話。
我不是他爸爸。
我是另一個孩子的爸爸。
那個孩子在等我回家。
可我還是伸手,摸了摸他臟兮兮的腦袋。
從那天起,阿石成了我在這座地獄裏唯一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