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我不能坐以待斃。
第二天一早,我主動請纓去開北麵那條新礦脈。
那條脈裏瘴氣重,去年塌死了七八個人。
崔管事巴不得我去。
他甚至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說等我出來給我記一功。
我知道他打的什麼算盤。
名單上有我的名字。
那條礦脈裏隻需一次塌方,連清賬都省了。
可我也有我的算盤。
我在銅官山挖了三年。
哪條礦脈的岩層鬆,哪條硬,我比誰都清楚。
北麵那條脈的深處,隔著一層薄岩壁,就是山外的方向。
我打算鑿穿它,趁亂把自己和老頭一起弄出去。
哪怕外麵是荒山野嶺。
哪怕唐朝的天下沒有我們的容身之處。
總比在這裏等死強。
啞巴老頭一瘸一拐地跟在隊伍後麵。
非要幫我遞工具。
我讓他回去,他搖頭。
渾濁的眼睛裏,帶著一種固執的溫柔。
像我爸看我的眼神。
我心裏一酸,別過臉。
我在心裏對他說:老頭,跟緊我。
下午申時。
我掄起鎬頭,狠狠砸在最裏麵那麵岩壁上。
哢。
聲音不對。
不是砸在實心石頭上的悶響。
是空的。
我愣住了。
心跳猛然加速。
我揮開旁邊的人,自己掄鎬。
一下。兩下。三下。
岩壁碎裂,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
我以為看見的,會是通往山外的一線天光。
可洞裏卡著的,是另一樣東西。
巴掌大。
黑色塑料外殼。
短天線。
側麵有按鍵。
還有一個小小的、正在閃爍的紅燈。
一閃。一閃。一閃。
我的呼吸停了。
對講機。
一部對講機。
我曾戶外遊玩用過一模一樣的型號。
這是應急通訊設備,防水防摔,續航極長。
三年了。
整整三年。
我以為陳默早就死了。
我以為那個28歲的年輕老板,已經永遠死了!
可這一刻,所有的東西全部湧回來。
蘇婉挺著孕肚的樣子。
朵朵舉著小黃鴨喊爸爸的聲音。
公司樓下那家我每天都去的咖啡店。
還有那永遠支持我的父母!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下來,砸在冰涼的外殼上。
紅燈還在閃。
它還在工作。
還有信號。
我死死攥住它,顫抖著湊到耳邊。
按下側麵那個通話鍵。
滋啦。滋啦。
電流聲。
然後,一個模糊的,似乎極其遙遠的聲音,從裏麵擠出來。
"有人收到嗎,有人收到嗎!"
我渾身的血被瞬間點燃。
那是普通話。
字正腔圓的、屬於二十一世紀的普通話。
就在我想開口回答的一瞬間。
我的目光掃過對講機旁邊那塊岩石。
我僵住了。
岩石上,還刻著五個字。
不是唐朝的字。
不是繁體字。
是簡體中文。
刻得很深,很清晰!
"別相信他!"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誰刻的?
什麼時候刻的?
別相信誰?
這裏的人還是對講機那頭的人?
亦或者是!
我猛地轉頭,看向身後。
啞巴老頭就站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
渾濁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我手裏的對講機。
他眼中是好奇,是疑惑!
就在這時,礦洞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沈硯!"
崔管事尖利的嗓門從洞口炸開。
"你幹什麼呢!"
腳步聲越來越近。
對講機裏,那個聲音還在繼續。
啞巴老頭聽到崔管事的聲音,看著我麵露驚慌!
而崔管事的腳步,已經到了拐角!
已然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