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六點,我被媽媽的敲門聲砸醒。
"起來做早飯。"
"你弟弟八點有籃球訓練課。"
我揉著眼睛進廚房的時候,灶台上什麼都沒備。
冰箱裏隻剩幾個雞蛋和半袋吐司。
弟弟平時的早餐是牛油果三文魚三明治配鮮榨果汁,食材永遠提前一天買好。
"媽,冰箱裏沒有三文魚了。"
"那你早說啊?"
媽媽從臥室探出頭,語氣不耐煩。
"昨天你光顧著發瘋,我哪有空去買菜?"
"自己想辦法。"
"你弟弟吃不慣別的。"
我煎了雞蛋,烤了吐司,切了個蘋果擺盤。
弟弟下樓看了一眼餐桌,撇了撇嘴。
"哥,這也太簡單了吧?"
"我今天有比賽,教練說要吃好一點才有體力打。"
"我隻能做這些。"
他沒再說話,但用手機拍了張照片,發到了家庭群裏,配文是一個委屈的表情包。
三十秒後爸爸的消息彈出來:
寶貝想吃什麼?爸爸下樓給你買。
弟弟回了個愛心。
又過了十秒,媽媽在群裏@我:
你連頓像樣的早飯都做不好,留你在家有什麼用?
我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弟弟咬了一口吐司,嚼了兩下吐出來:
"哥,麵包烤糊了。"
沒有糊。
我看了一眼那片吐司,邊緣比焦糖色還淺。
但他已經把盤子推到一邊了。
爸爸很快提著早餐回來。
一份日式便當和一杯鮮榨橙汁,包裝袋上印著那家弟弟常去的輕食店logo。
"來,小恩,快吃。"
爸爸放下東西,看了一眼我做的那桌早餐,眉頭皺起來。
"蘇懷錚,你是故意的吧?"
"什麼?"
"你明知道你弟弟今天有比賽。你就做這些糊弄人?"
"冰箱裏隻有......"
"夠了。"
他抬手製止我,好像我的每一個字都是噪音。
"你要是不想待在這個家,沒人強留你。"
"別拿你弟弟撒氣。"
弟弟坐在餐桌旁,低著頭安靜地吃著便當,什麼都沒說。
但他抬頭喝果汁的時候,瞥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太熟了。
小時候他藏起自己的書包再哭著說找不到的時候,也是這個眼神。
一種確認勝利的、輕飄飄的滿足。
上午我把碗洗完,拖完地,整理了客廳。
媽媽全程沒看我一眼,坐在沙發上用平板給弟弟選運動裝備。
"媽,這雙鞋好不好看?"
"好看,但你上次穿過了,換一雙吧。"
"那這雙呢?"
"顏色太亮了,你穿深色好看,耐臟。"
他們的對話輕鬆又正常,完全是一對關係融洽的母子。
我站在旁邊拖著地,拖把從他們腳邊經過時,媽媽把腳收起來。
她嫌惡地皺了下眉,好像我是某種讓人不適的東西。
"別在這兒礙眼。"
"去收拾你自己的房間。"
我回到五平米的小屋,坐在折疊床邊。
打開手機,搜索了氣象局的官網。
最新的天氣預報:未來七天本市天氣以晴朗為主,無異常氣候預警。
我抬頭,透過那扇小得可憐的窗戶看外麵的天。
萬裏無雲。
沒人會相信我。
氣象局都不發預警,我一個十五歲的男孩說有十八級台風,誰信?
爸爸頭頂:65:22:10。
媽媽頭頂:68:41:55。
弟弟頭頂:69:30:02。
數字不會騙人,從來沒騙過我。
我把手機握緊了,指節發白。
不能慌。
我還有時間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