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弟弟比賽回來,捧了個銀獎,全家都在客廳慶祝。
爸爸破天荒提前下班,還帶了一個雙層奶油蛋糕。
"我們小恩真棒!"
媽媽把弟弟攬在懷裏,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弟弟笑著拿出獎杯,舉到爸爸麵前:
"爸,好看嗎?"
"好看!我兒子最厲害。"
我站在走廊的拐角看著他們三個擠在沙發上切蛋糕,暖黃色的燈光把他們包裹得像一幅全家福。
隻是那幅畫裏沒有我。
"哥,你也來吃蛋糕啊。"
弟弟衝我招手,聲音甜甜的。
媽媽低頭切蛋糕的手頓了一下,沒抬頭。
爸爸端著盤子遞給弟弟一塊最大的,餘光掃過我,什麼話也沒有。
我走過去,站在茶幾邊上。
弟弟遞給我一個紙盤,上麵是很小的一塊邊角料,奶油已經刮得差不多了。
"這塊給你啊哥,我吃不了太多。"
"謝謝。"
我接過來,用叉子叉了一小口。
"對了媽,"
弟弟突然開口,語氣隨意。
"哥說的台風,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客廳裏安靜了兩秒。
爸爸的臉色沉下來。
媽媽把切蛋糕的刀放在盤子邊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叮"。
"你問他幹什麼?他能說出什麼好話來?"
"我就好奇嘛。"
弟弟歪著頭,看著我。
"哥,你到底怎麼知道會有台風啊?"
"是做夢夢到的?還是網上看到的什麼預言?"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握緊叉子:
"我看到了你們頭頂的......"
話說到一半我停住了。
七歲那年我說過一樣的話,換來的是一個耳光和一整天的禁閉。
"頭頂的什麼?"
弟弟追問,眼睛亮晶晶的。
"......倒計時。"
沉默。
然後是爸爸把盤子摔在茶幾上的聲音。
"又來了。"
他站起來,青筋從額角鼓出來。
"蘇懷錚,你八年了,八年了,你還在玩這套把戲?"
媽媽冷笑著搖頭:
"我就知道。"
"說什麼台風,不過是他編出來博眼球的新花樣。"
"我沒有騙人。"
"你沒騙人?"
爸爸一步步逼過來。
"七歲你說你弟弟會死,春遊那次......"
"春遊那天大巴真的翻了!三十二個孩子!"
"夠了!"
爸爸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我踉蹌了一步。
"我問你,那次你是不是提前在網上看到了什麼車禍新聞?才故意藏你弟弟書包?"
"你以為我查不到?"
"我沒有。"
"說實話!"
"我說的就是實話!"
我的聲音很大,大到自己都嚇了一跳。
整個客廳安靜了。
弟弟坐在沙發上,捧著蛋糕盤子,低著頭不說話。
肩膀微微縮起來,像是被我嚇到了。
媽媽的目光從弟弟身上移到我身上,帶著一種我無比熟悉的寒意:
"你看看你弟弟。"
"他每次說話都客客氣氣的,從來不跟我們頂嘴。"
"你呢?"
"你每次一開口就是吵架、嚷嚷、編故事。"
"你說誰信你?"
我張了張嘴,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弟弟這時候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哥,你......你不要跟爸媽吵架了好不好?我害怕......"
媽媽立刻把他摟進懷裏:
"不怕啊寶貝,有媽媽在。"
爸爸鬆開我的肩膀,往後退了一步,眼神像看陌生人:
"你回你房間去。別出來了。"
我轉身走進走廊的時候,聽到身後弟弟的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哭腔:
"媽,哥哥是不是真的生病了啊?要不要帶他去看看醫生?"
媽媽歎了口氣:
"他要是肯去,我早帶他去了。"
我關上門。
五平米的房間很暗,窗戶對著隔壁的牆,常年曬不到太陽。
還有六十多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