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遠在我懷裏抖得像篩糠一樣。
他才五歲,本就瘦小,但我抱著他拚命跑,體力很快就耗盡了。
肺裏像灌滿了碎玻璃,每呼吸一口都帶著血腥味。
“嶼川!你跑什麼!”
李伯在後麵窮追不舍,那破鑼嗓子在整條街上回蕩。
“這小子得了失心瘋了,不管他奶奶死活,還要帶著弟弟亂跑!”
“大家快幫我攔住他!別讓這孩子出事!”
他一邊追,一邊給自己立著熱心長輩的人設。
集市上人頭攢動,路人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聽到一個長輩在焦急地呼喊。
前麵賣竹筐的孫大爺信以為真,伸出長長的扁擔橫在路中間。
“小子,快停下,你李伯也是為了你好。”
我被迫急刹車,差點抱著小遠撞在扁擔上。
“大爺你讓開!他不是好人!”我扯著幹啞的嗓子嘶吼。
“嘿,你這孩子怎麼狗咬呂洞賓呢。”孫大爺皺起眉頭,不肯讓路。
就這一耽擱,李伯已經喘著粗氣追了上來。
他一把薅住我的後衣領,力氣大得出奇。
“跑!你再跑!”
他唾沫星子噴在我的臉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狠。
“把孩子給我!”
他再次伸手去搶小遠。
我死死咬著牙,用手肘狠狠搗向他的肋骨。
李伯悶哼一聲,卻根本不鬆手,反而變本加厲地擰住我的胳膊。
我們倆就在滿是泥濘和爛菜葉的集市土路上扭打起來。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卻都隻是站著看熱鬧,沒人願意插手別人家的“家務事”。
我急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奶奶還在流血,時間一點一滴在流逝。
再這樣耗下去,奶奶會死的!
“有沒有人去幫幫我奶奶!”
我衝著人群絕望地大喊。
“誰去村東頭看看我奶奶,幫我叫一下陳大爺,我把我攢的壓歲錢全給他!”
人群裏一陣騷動,但依舊沒人動彈。
就在這時,人群被粗暴地擠開。
一個滿身劣質煙酒味、頭發油膩的男人鑽了進來。
是村裏的混子,趙二狗。
“哎喲,這是怎麼了?建國伯,你跟一個娃娃較什麼勁啊。”
趙二狗搓著手,笑得露出一口黃牙,裝出一副和事佬的模樣。
李伯一看到他,眼神立刻交換了一個隱秘的信號。
“二狗啊,你來得正好!”
李伯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大聲指著我。
“這小子奶奶摔得滿頭是血,他死活不回去看,還非要帶著這小拖油瓶亂跑。”
“你快幫我把這小豆丁抱走,我好按著這大的回去救人!”
趙二狗連連點頭,一雙渾濁的眼睛在小遠身上貪婪地掃了兩圈。
“嶼川小子啊,你奶奶可是看著我長大的,我能不管嗎?”
他伸出長滿黑泥的雙手,大步朝我逼近。
“來,弟弟交給叔叔,叔叔帶他去買糖葫蘆,你趕緊回去看你奶奶。”
腹背受敵。
前麵是趙二狗,後麵是李伯。
我看著趙二狗那張虛偽的臉,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上湧。
小遠失蹤後,有人說看到趙二狗那天也在集市上晃悠。
原來他們是一夥的!
“滾開!別碰我弟弟!”
我猛地一腳踹在趙二狗的小腿骨上。
趙二狗沒防備,疼得齜牙咧嘴,原形畢露。
“小崽子,給臉不要臉是吧!”
他揚起巴掌就朝我扇過來。
我緊緊抱住小遠,閉上眼睛準備硬扛這一巴掌。
隻要我死不鬆手,他們就休想把人搶走。
“幹什麼呢!欺負小娃娃算什麼本事!”
一聲暴喝從人群外傳來。
我睜開眼,看到村裏殺豬的劉大爺推著沾滿豬血的板車,手裏還拎著把剔骨刀,怒氣衝衝地擠了進來。
趙二狗的巴掌停在半空,看到剔骨刀,嚇得瑟縮了一下。
我像是看到了救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劉爺爺!求求您,去我家看看我奶奶吧!她摔了!”
劉大爺把殺豬刀往砧板上一剁。
“嶼川你別怕,我喊你陳大爺過去瞧瞧!”
聽到這話,我高懸的心終於放下了一半。
奶奶有救了。
可是,就在我精神鬆懈的這一秒鐘。
趙二狗突然怪叫一聲,直挺挺地往地上一倒,雙手死死抱住了劉大爺的大腿。
“哎喲!殺人啦!劉屠戶拿刀砍人啦!”
他在滿是泥水的地上瘋狂撒潑打滾,揚起漫天灰塵。
人群頓時發出一陣驚呼,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吸引了。
劉大爺被他抱住腿,氣得破口大罵,拚命想掙脫。
就在這混亂到了極點的幾秒鐘裏。
我感覺背後傳來一股巨大的拉力。
懷裏猛地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