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股拉力大得驚人。
“小遠!”
我淒厲地大吼出聲,猛地轉過頭。
剛剛還在我背後的李伯,此刻已經消失在了擁擠的人流中。
連帶著我那隻有五歲的弟弟,也徹底不見了蹤影。
集市的喧鬧聲在那一瞬間仿佛被抽成了真空,我的耳朵裏隻剩下嗡嗡的轟鳴。
絕望和窒息感,跨越五年的時空,精準無誤地扼住了我的咽喉。
我又把弟弟弄丟了。
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活生生被人搶走了。
“小遠!小遠你在哪!”
我發瘋一樣推開前麵看熱鬧的人群,像個沒頭蒼蠅一樣在集市裏亂撞。
沒有人理會我的崩潰。
趙二狗還在地上抱著劉大爺的腿哀嚎,周圍的人全在看他的笑話。
我衝回剛才扭打的地方,趴在地上四處翻找。
泥水弄臟了我的手和臉,視線被眼淚徹底模糊。
突然,我的手指觸碰到一個軟軟的東西。
是一隻藍色的小球鞋。
鞋幫上還繡著一朵歪歪扭扭的小黃花,那是媽媽過年時親手給小遠縫的。
我把鞋子死死攥在手心裏,指甲幾乎掐進肉裏。
冷靜。
賀嶼川,你必須冷靜!
你已經活過一回了,不能再像上一世那樣隻知道哭。
我抹掉臉上的眼淚,強迫自己回憶剛才李伯站的位置和他用力的方向。
他是往左邊退的。
集市的左邊,是一條通往村後廢棄麵粉廠的死胡同。
那裏平時根本沒人去,雜草長得有半人高。
如果要把一個掙紮哭鬧的孩子悄無聲息地帶走,那裏是絕佳的藏匿點。
我攥著鞋子,跌跌撞撞地朝那條死胡同跑去。
胡同裏陰暗潮濕,散發著一股發黴的麥灰味。
越往裏走,周圍越安靜,安靜得能聽到我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快到麵粉廠後門的時候,我突然停住了腳步。
泥土地上,有一串淩亂的腳印。
是一大一小,大的腳印很深,鞋底的花紋全是嶄新的方塊,正是李伯那雙新皮鞋留下的。
而在腳印旁邊,還有一道深深的拖拽痕跡。
我的呼吸幾乎停滯了。
就在這時,虛掩的鐵皮門裏傳來微弱的嗚咽聲。
“乖乖聽話,別出聲,不然大伯打斷你的腿!”
是李伯那惡毒的聲音,壓得極低,透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我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沸騰。
找到了。
我伸手摸向旁邊的一塊帶釘子的板磚,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衝進去,砸死這個老畜生。
但手剛碰到磚頭,我停住了。
就憑我一個十歲的男孩,衝進去不僅救不出弟弟,反而會連自己也搭進去。
而且,就算我僥幸把人救出來,李伯也有一萬種說辭來為自己開脫。
他可以說是在和小遠鬧著玩,可以說是在哄孩子。
到時候,沒人會相信我。
我要的不僅是救回弟弟。
我要這個兩輩子毀了我家的惡魔,永遠翻不了身!
我鬆開磚頭,深吸一口氣,輕手輕腳地順著原路退出了胡同。
跑回集市中心,趙二狗已經被劉大爺一腳踹開,正灰溜溜地準備開溜。
我沒有理他,而是徑直衝向戲台子旁邊,那個賣耗子藥的地攤。
地攤老板正叼著煙算賬,攤子上放著一個用來攬客的大喇叭。
我一把抓起喇叭,按下開關,將音量旋鈕直接扭到最大。
刺耳的電流麥克風聲音劃破了整個集市的天空。
“抓人販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