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廚房的方向。
水槽裏堆滿了昨天晚上和今天中午的鍋碗瓢盆,表麵結著一層油膩的白霜。
如果是以前,我會默默走過去,戴上橡膠手套,把它們洗得幹幹淨淨。
但今天,我覺得心臟跳得有些沉重。
“我心口疼,站不住。”
媽媽不悅地嘖了一聲,站起身走到廚房門口看了一眼。
“就幾隻碗,能費你多大功夫?”
“你這病醫生都說了,隻要不劇烈運動就沒事,洗個碗還能要了你的命?”
宋思佳拉了拉媽媽的袖子,聲音軟軟的。
“媽,算了吧,哥哥身體不舒服,等會兒我來洗吧。”
媽媽立刻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頭發。
“你是要當舞蹈家的,手怎麼能碰冷水?粗糙了怎麼辦?”
說完,她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著命令的口吻。
“聽見沒有?趕緊去洗,洗完再睡,別讓你妹妹操心。”
我沒再爭辯,轉身走進了臥室,反手關上了門。
門外傳來弟弟宋思越的抱怨聲。
“媽你看他,越來越不服管了,跟個大少爺似的。”
“行了行了,”媽媽的聲音壓低了些,“他剛出院,讓他作吧,等你爸回來收拾他。”
我靠在門板上,聽著外麵的動靜,呼吸一點點平複下來。
走到床邊,我拉開抽屜,拿出那份被我壓在最底下的軍醫定向培養協議。
協議上還有幾個表格需要填寫,我拿起筆,一筆一劃地寫下自己的基本信息。
這份協議是上次複查時,主治醫生私下塞給我的。
他說,軍方正在秘密招募一批特殊體質的人員,進行一項先鋒醫療計劃。
一旦入選,不僅能免除所有學費,還能得到最頂尖醫療團隊的心臟手術救治。
代價是,簽訂終身保密協議,從那一刻起,我的命就不再屬於我自己,而是屬於國家。
我填完最後一項,把協議仔細折好,裝進一個黃色的牛皮紙信封裏。
門外傳來敲門聲。
“哥,你睡了嗎?”是宋思越的聲音。
我把信封塞進書包的夾層,走過去開門。
宋思越靠在門框上,手裏拿著一雙嶄新的籃球鞋,鞋盒被他夾在腋下。
“爸剛才給我交了注冊費,還多給了我兩千買鞋。”
他把鞋舉到我麵前,炫耀似的晃了晃。
“你看這配色,酷不酷?限量版的。”
我看著那雙鞋,鞋麵上的標誌在走廊的燈光下反著光。
“挺好的。”
他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說。
“我知道爸這錢是從你押金裏扣的。”
“你別那麼小氣,等我打完市聯賽,拿了獎金,肯定還你。”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好。”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平靜,愣了一下,覺得沒意思,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晚飯的時候,爸爸回來了。
他一進門就嚷嚷著餓,媽媽趕緊把熱好的飯菜端上桌。
一盤油燜大蝦,一碗紅燒肉,還有一盆水煮肉片。
全都是重油重辣的菜,沒有一道是我能吃的。
我坐在桌邊,端著半碗白米飯,用筷子夾著邊緣的幾粒米。
爸爸夾了一隻蝦剝好,放在宋思佳的碗裏。
“思佳,今天彙演怎麼樣?老師誇你沒?”
宋思佳甜甜地笑了,夾起蝦放進嘴裏。
“誇了,老師說我這次領舞表現得最好,下次省裏的比賽還讓我去。”
爸爸高興地連連點頭,又給宋思越夾了一塊紅燒肉。
“思越也不錯,市聯賽好好打,爭取拿個名次,給老爸長長臉。”
媽媽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他們,其樂融融。
我默默地喝著碗裏的白開水,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爸爸忽然看向我。
“年年,我聽你媽說,你下午回來沒洗碗,還給他甩臉色?”
我放下水杯,抬頭看著他。
“我沒甩臉色,我是真的站不住。”
爸爸把筷子拍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你少找借口!三萬塊錢的事你是不是心裏還不痛快?”
“我是你老子,用你點錢怎麼了?你在這家裏白吃白住十幾年,我找你要過一分錢住宿費嗎?”
我盯著桌麵上那盤泛著紅油的水煮肉片,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沒不痛快,錢已經給你了。”
爸爸冷哼了一聲。
“最好是這樣。”
“下個月初我們要帶思越去市裏打比賽,順便帶思佳去海邊玩兩天。”
他頓了頓,語氣理所當然。
“你身體不好,受不了長途顛簸,就留在家看家吧。”
我咽下嘴裏最後一口白米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