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事情發生時,我正在家裏幫之前的當事人整理最後的歸檔材料。
外麵的吵鬧聲大得連窗戶都擋不住。
我下樓倒垃圾,剛好路過小區中心廣場。
馮建業正坐在一堆被砍斷的冬青樹枝上,指著物業經理的鼻子大罵。
“這塊地本來就是我們樓下的,我擴建車庫怎麼了!”
“你們收著高昂的物業費,連點方便都不給業主行,我呸!”
街道辦的主任是個中年女人,愁容滿麵地勸解。
“馮大爺,公共綠化屬於全體業主,您私自毀壞是違法的,得恢複原狀還要罰款啊。”
馮建業一聽罰款,眼睛骨碌一轉,正好看見了我。
他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猛地站起來,一把扯住我的袖子。
“罰什麼款!是他教我這麼幹的!”
全場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我身上。
我一把甩開他的手,力道震得他後退了半步,“馮建業,你少血口噴人。”
“我怎麼血口噴人了?”
馮建業理直氣壯地對著街道辦主任嚷嚷。
“主任,你們可得給我做主!他,陳偉澤,就是個懂法的黑律師!”
“昨天他跑來跟我說,這綠化帶沒產證,隻要先占下來建好,生米煮成熟飯,物業就不敢管。”
“我一個老頭子哪懂這些彎彎繞繞,都是聽了他的教唆才幹的!”
周圍的鄰居頓時炸開了鍋。
“原來是他教唆的啊,這心腸也太毒了!”
“自己被停職了,就見不得小區好,故意挑唆老馮犯法。”
“我就說老馮平時挺講理的,怎麼突然幹這缺德事。”
周麗萍也湊了上來,一把抱住街道辦主任的胳膊。
“領導啊,我們家老馮就是老實巴交的農民,哪懂什麼法啊!”
“全是被這個滿肚子壞水的男人給騙了!”
“你要罰款,就去罰他!他有的是騙來的黑心錢!”
街道辦主任半信半疑地看著我,眉頭緊鎖。
“小陳,你以前也是幹法律的,怎麼能慫恿業主破壞公共設施呢?”
我看著這對毫無底線的夫妻,徹底領教了什麼叫人性的惡。
“主任,他昨天還跑去司法局舉報我,今天就說我教唆他違建,您覺得這符合邏輯嗎?”
我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感到意外。
馮芷萱不知什麼時候也下樓了,手裏還拿著一份文件夾,慢條斯理地走到人群中間。
“怎麼不符合邏輯?”
她推了推眼鏡,對著眾人侃侃而談。
“大家聽我說。陳偉澤因為被我爸舉報,懷恨在心。”
“所以他故意跑來告訴我爸一些錯誤的法律建議,誘導我爸犯錯,這就是他的報複手段。”
“從犯罪心理學角度來說,這叫典型的‘報複性構陷’。”
她一套一套的理論砸下來,周圍那些連字都認不全的老頭老太太們,立刻被唬得連連點頭。
“原來是這樣!這女大學生就是懂得多!”
“太可怕了,這男人心思太歹毒了,必須把他趕出小區!”
馮芷萱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裏滿是戲謔。
“陳偉澤,我勸你最好主動把綠化恢複的費用承擔了,再給我爸道個歉。”
“不然,我不僅要讓街道辦處罰你,我還要去法院起訴你教唆侵權。”
馮建業立刻配合地坐在地上,開始幹嚎。
“陳偉澤!你今天不當著大家夥的麵把這事擔下來,你就是欺負老實人!”
“老天爺啊,我不活了!被個黑心律師坑成這樣啊!”
幾十個舉著手機錄像的鄰居,將我團團圍住。
無數個黑洞洞的攝像頭對準我的臉。
“拍下來發到網上去,讓大家都看看這個惡毒男人的真麵目!”
“逼死老實人啦!”
我爸聞訊趕來,急得直跺腳,想要撥開人群。
“你們別欺負我兒子!明明是你們自己幹的壞事!”
周麗萍狠狠一把推開我爸,“滾一邊去!子不教父之過,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爸腳下一滑,重重地摔在碎石子上,手掌瞬間擦破了皮。
看著我爸流血的手,看著馮芷萱嘴角那抹得意的冷笑。
我深吸了一口氣,腦海中那根緊繃了三年的弦,終於徹底斷了。
我沒有去扶我爸,而是站在原地,拿出手機,按下了三個數字。
“喂,110嗎?”
“我要報案。有人在風華小區公共區域尋釁滋事,同時涉嫌敲詐勒索。”
“對,金額超過一萬元。”
掛斷電話,我迎著所有人錯愕的目光,從口袋裏摸出一個微型錄音筆,高高舉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