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說你去新加坡?"
蘇晚把筷子放下來,聲音不大,但語速快了一倍。
我本來沒打算告訴她,是池遠翻到了我桌上忘記拿走的一份英文材料。
他把那張紙舉起來給蘇晚看的時候,表情像發現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笨笨要出國?你英語四級都考了三次。"
蘇晚搶過那張紙掃了一眼,然後看著我。
"宋辭,你什麼時候投的?"
"三個月前。"
"三個月?你跟我們一個字都沒說?"
我夾了一筷子菜。
"沒想到能過。"
池遠靠回椅背,翹著二郎腿。
"新加坡那邊什麼公司,靠不靠譜啊?別是那種騙人過去的皮包公司。"
"不是。"
"你查過沒?"
"查過了。"
"查過了你跟我說說,哪家?做什麼的?"
我放下筷子。
"池遠,你不需要替我審查offer。"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我這不是關心你嘛,你從小就容易被騙。"
蘇晚也跟著說:"他說得對,你這人太老實了,出去了被人賣了都替人數錢。"
我低頭扒飯,沒接話。
以前我會笑著說"行行行你們說得對"。
現在不想說了。
沉默了十幾秒,蘇晚換了個話題。
"對了,這周末我生日,定了個轟趴館,你來嗎?"
"可能來不了,有東西要收拾。"
她的表情暗了一瞬。
"宋辭,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們?"
我抬頭看她。
她眼睛很亮,帶著一點受傷的神情。
很熟悉的表情,從高中開始她就會用這種眼神看我。
每次我想拒絕什麼,她就用這種眼神。
然後我就會妥協。
"不是躲,真的有事。"
池遠插嘴:"那就白天收拾完晚上過來,又不衝突。"
"笨笨你不來蘇晚會不開心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看了蘇晚一眼。
那個眼神很快,但我接住了。
是一種討好。
不是對我的,是對她的。
我突然想起高中時候的一件事。
那年元旦晚會,我花了兩個禮拜準備了一首歌,想在班裏唱。
排練的時候池遠來看,聽了半首。
"笨笨你唱歌跟念經似的,要不別上了。"
我當時有點失落,但蘇晚說沒事,她幫我伴奏。
晚會當天,輪到我的時候,蘇晚突然說她手疼彈不了了。
池遠立刻站起來。
"蘇晚手疼你還逼她彈?"
沒人逼她。是她主動說的。
我一個人站在台上,沒有伴奏,底下鬧哄哄的。
我唱了,磕磕絆絆,中間忘了一段詞。
下台的時候池遠遞了瓶水。
"沒事,大家都沒注意聽。"
蘇晚揉著手腕。
"下次提前多練練就好了。"
可第二個節目是蘇晚的鋼琴獨奏,她彈了整整四分鐘,一個音都沒錯。
我回過神來。
池遠還在說話。
"......所以你就來唄,反正新加坡又不是明天走。"
"我下周三的飛機。"
兩個人同時安靜了。
"下周三?"池遠的聲音拔高了。
"你瘋了吧。"
蘇晚放下水杯,盯著我看了好幾秒。
"宋辭,你就這麼走了?你爸媽知道嗎?"
"知道了。"
"他們同意?"
"我媽說隨便我。"
"那你——"
"蘇晚。"
我打斷她。
"我已經簽了合同。"
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最後隻是笑了笑。
"行吧,那我們提前給你辦個送別會。"
池遠摟住我肩膀。
"笨笨要出國了,牛啊。不過你一個人在外麵,英語又不好,被人欺負了記得打電話回來。"
我把他的手從肩膀上拿開。
"我英語過六級了。"
"啊?什麼時候的事?"
"去年。"
他張了張嘴,閉上了。
蘇晚低頭翻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麼。
我結了賬,起身走的時候她叫住我。
"宋辭。"
我回頭。
她站在餐廳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你是不是因為那個單子的事在賭氣?"
我想了想。
"不是賭氣。"
"那是什麼?"
風吹過來,她的頭發飄了一下。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因為答案太長了,長到可以從高中講到現在。
"就是想走。"
我說完轉身,沒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