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她手機上顯示著一張CT報告的照片，上麵赫然寫著，肺腺癌，晚期。

"是我朋友幫忙催的結果。"她聲音發啞，"媽她......怕你擔心一直沒說，但已經確診了。"

她的眼眶泛紅，鼻翼微微翕動，每一個細節都在告訴我，她心碎了。

昨晚我給我媽打座機，她告訴我今天要去社區打太極拳比賽。

我看著那張CT報告，一時間分不清這是P的還是從哪裏弄來的。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們把我媽推了出來。

"不可能......"我顫抖著接過手機，盯著屏幕上的字，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不可能的，我媽她上個月還好好的......"

"我也不想相信。"溫蓁陽摟住我的胳膊，"但是，京澈，現在最重要的是給媽治病。"

"可是晚期......晚期還怎麼治......"

"總有辦法的。"

總有辦法的。

比如穿進一本書裏，拿到包治百病的靈藥，對嗎？

傅向空適時地從房間裏走出來。

"京澈，怎麼了？"

"他媽媽查出了癌症。"溫蓁陽替我回答。

傅向空倒吸一口氣，震驚的表情演得比溫蓁陽還到位。

"怎麼會......阿姨她一直那麼健康......"

三個人坐在客廳裏，氣氛沉重。

傅向空拍著我的肩膀，一下一下地按著。

我雙手撐著膝蓋，低著頭，一聲不吭。

沉默是真的。

不是因為我媽的病，是因為我忽然想起結婚那天，溫蓁陽在婚禮上念誓詞的樣子。

她說："不管生老病死，貧窮富貴，我都會守護你。"

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台下我媽哭得稀裏嘩啦，拉著我爸的手說，"澈澈找了個好媳婦。"

那天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新郎。

而現在那個站在我身邊念誓詞的人，正在用我媽的命來騙我去死。

晚上，我又偷偷用備用手機給我媽打了座機。

"媽，太極拳比賽贏了嗎？"

"第三名！獎了一袋洗衣液！"她在電話那頭笑得合不攏嘴。

我也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就發燙了。

"媽，不管以後發生什麼事，你都要相信我，好不好？"

"澈澈，你怎麼了？是不是蓁陽欺負你了？我早就說過。"

"沒有沒有。"我深吸一口氣，"就是突然想跟你說一聲，我會照顧好自己。"

電話掛斷後，我坐在陽台上，數著天上的星星。

還剩兩天。

第九天。

傅向空終於繃不住了。

那天下午，溫蓁陽出門買東西，客廳裏隻剩下我和他。

我窩在沙發上翻手機，他坐在對麵，手裏捏著一杯水，杯壁上的水珠順著指縫滑下來，滴在褲腿上，他也沒察覺。

沉默了很久，他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尖銳了半個調。

"京澈，你是不是鐵石心腸？"

我抬起頭，看到他的眼睛紅了一圈。

"蓁陽為了救你差點死在火裏，係統給了你機會救她，你不願意。"

我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他說了係統。

他說了穿書。

他終於說出來了。

"現在你媽媽癌症晚期，明明有辦法能救，你還是不願意！你到底在怕什麼？你到底有沒有心？"

他站起來，杯子磕在茶幾上，水濺出來，洇濕了桌麵上的雜誌。

我看著他漲紅的臉，忽然覺得他這一刻是最真實的。

不是那個溫和靠譜的好兄弟，不是那個義薄雲天的仗義朋友。

而是一個即將被送回深淵的人。

他害怕了。

剩下的時間不夠了，他的偽裝維持不住了。

門口傳來鑰匙響動的聲音。

溫蓁陽推門進來，看到這一幕，臉色驟變。

"向空！"

她快步走過來，拉住傅向空的胳膊，衝他使了個眼色。

但已經來不及了。

我慢慢放下手機，看看傅向空，又看看溫蓁陽。

"你們......都知道穿書的事？"

溫蓁陽的喉嚨微微滾動了一下。

傅向空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幹淨。

"京澈，我剛才太激動了，我......"

"你說的係統，是真的嗎？"我打斷他，聲音很平靜，"真的有這種東西？"

兩個人對視一眼。

那個眼神交彙的瞬間，我看到了一種共謀者才有的默契和慌張。

然後溫蓁陽先開了口。

"京澈，我本來不想告訴你的。"她在我身邊坐下來，握住我的手，"向空他......之前其實也經曆過類似的事。"

"什麼事？"

"就是你說的那種夢。"她措辭謹慎。

"那不是夢，是真的。有一個係統可以讓人進入書中世界完成任務，完成了就能獲得獎勵。"

"向空以前做過一次，成功回來了。"

傅向空在旁邊低著頭，演一個被迫暴露秘密的窘迫。

"所以你們早就知道，一直瞞著我？"

"怕你害怕。"溫蓁陽說，"但現在媽的情況......京澈，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我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我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

"既然你們都知道，那你們幫幫我。"

"什麼？"

"我不想去。"我說，聲音開始發沉。

"我心裏沒底。老婆，你能不能替我去？你不是說最愛我了嗎？幫我做任務，拿靈藥救我媽，好不好？"

溫蓁陽的表情凝固了。

我轉頭看向傅向空。

"或者你幫我，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你之前不是做過一次嗎？你有經驗。幫我救救我媽媽好不好？"

傅向空的嘴唇抖了一下。

"或者你們倆一起去。"我拉住兩個人的手，聲音壓得很低。

"你們一起去，互相有個照應，我在這邊等你們的好消息。"

客廳裏安靜得像墳墓。

沒有人說話。

溫蓁陽的目光閃爍，嘴唇張了張，沒發出聲音。

傅向空垂下眼，手指攥成拳頭，指節泛白。

我故作不解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你們怎麼都不說話？"

"你們不是說在乎我嗎？難道你們一直在騙我？"

我的聲音帶著困惑，帶著不解。

"還是說......你們有什麼事瞞著我？"

"沒有！"溫蓁陽第一個反應過來，抓緊我的手。

"京澈，我們當然願意幫你，隻是這件事需要時間準備，不是說去就能去的。"

"對。"傅向空迅速接上。

"係統有它的規則，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進去的，我需要再研究一下。"

"那你們快點研究。"我低下頭，聲音發啞，"我不想失去我媽媽。"

溫蓁陽僵硬地拍著我的手背。

"不會的，我們一定有辦法。"

我垂著頭，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道。

和傅向空用的古龍水是同一個係列。

當晚，我從監控裏看到了他們的密謀。

客廳的燈已經關了，兩個人擠在次臥裏，壓低聲音說話。

傅向空靠在床頭，雙手抱臂，臉色鐵青。

"他讓我去？他怎麼敢讓我去？他知不知道我在那個世界經曆了什麼？"

"你冷靜一點。"溫蓁陽坐在床邊，捏了捏眉心。

"冷靜？還剩一天！一天之後係統就會把我強製拉回去！你讓我怎麼冷靜？"

他的聲音壓到最低，卻壓不住裏麵的恐懼。

"那個世界的每一秒我都在受折磨，你知道嗎？劇情裏的女主是個瘋子，不按攻略走她就發瘋，我差點死在裏麵。"

"我好不容易回來了，你告訴我還剩一天？"

溫蓁陽沉默了幾秒。

"要不......我們直接把他灌醉，趁他迷糊的時候讓係統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