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行。"傅向空立刻否定。
"係統要求本人清醒狀態下口頭確認,任何非自願方式都會被判定無效。上次我進去之前試過。"
"那就隻剩最後一個辦法了。"
"什麼?"
"明天我跟他攤牌。"溫蓁陽說,"告訴他,他必須去。不去,他媽真的會死。"
"他媽根本沒病!"
"他不知道。"
我盯著監控畫麵,手指在手機殼上劃出一道白痕。
他媽根本沒病。
從她嘴裏說出來的時候,像一顆子彈隔著屏幕打進我的胸腔。
傅向空沉默了很久,最後靠在她肩膀上。
"如果明天還不行呢?"
溫蓁陽抬手攬住他。
"那我去找係統商量,看能不能再延期。實在不行......"
她沒說下去。
傅向空抬起頭看她。
"實在不行怎樣?"
"實在不行,你就先回去。"她停了停,"我會想辦法的。"
"你騙人。"傅向空的聲音發啞,"我回去就再也出不來了。你說過不會讓我再回去的。"
"我沒有騙你。"
"你發誓。"
"我發誓。"
他們擁抱在一起。
我關掉屏幕,在黑暗裏坐了很久。
第十天。最後一天。
我撥出了十年後那個號碼。
這一次,他接了。
"明天就是最後一天了。"我冷靜開口。
"我知道。"
"有件事我想確認。"
"你說。"
"傅向空被拉回去之後,是不是真的再也回不來了?"
"回不來了。"他的聲音很輕,"係統會徹底關閉通道。"
"那溫蓁陽呢?"
"溫蓁陽以後的日子也不會好過,但那是後話。"
"你還有什麼要告訴我的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
"有一件事,我一直在猶豫要不要告訴你。"
"什麼?"
"關於你媽媽,她比你想象的知道得更多。"
"什麼意思?"
信號開始斷斷續續。
"她......夢到過......"
然後就斷了,我反複撥打,隻有忙音。
她夢到過什麼?
我攥著手機,指尖發涼。
窗外天快亮了,最後一天的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不能再等了。
我打開手機,給一個人發了一條消息。
然後洗了臉,換了衣服,走出臥室。
客廳裏,傅向空已經起了。
他站在窗邊,背對著我,肩膀微微顫抖。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來,眼眶紅腫,一夜沒睡的痕跡遮都遮不住。
我衝他點了點頭。
"向空,我想好了。"
他的呼吸一滯,他以為我同意了。
"你說什麼?"
"我說,我想好了。"
我轉身把溫蓁陽拉到他麵前。
"老婆,讓向空去吧。他有經驗,一定能平安回來。"
溫蓁陽的腳步頓住了。
"你什麼意思?"
"我說讓向空幫我去做任務,拿靈藥回來救我媽。"
我走到她麵前,握住她的手。
"我太在乎你了,不想你冒險。而且......"
我壓低聲音,隻有她能聽見。
"我查出胃癌早期了。"
她的身體明顯僵了一瞬。
"你說什麼?"
"胃癌早期。"我退後一步,把一張醫院檢查報告的照片遞給她,"上周去查的,一直沒敢跟你說。"
她盯著那張照片,瞳孔微微放大。
我知道溫蓁陽最怕的就是失去掌控權,如果我真的病了,她在這個局裏就失去了最大的籌碼,一個健康的替死鬼。
她看了報告很久,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傅向空。
"向空......"
傅向空的臉白了。
"蓁陽,你不能......"
"他查出胃癌了。"溫蓁陽打斷他,聲音很低,"他身體不行,進去了撐不住。"
傅向空的嘴唇在發抖。
"那我呢?"
"你有經驗。"她沒有看他,"你之前不是成功回來過嗎?"
"我差點死在裏麵!"
他們還在演,還在把這場戲唱到底。
"這次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客廳裏陷入僵持。
我退後兩步,坐到沙發上,低頭揉了揉胃部的位置,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傅向空看著溫蓁陽,喉結滾動了好幾下。
"你答應過我的,你說不會讓我回去。"
溫蓁陽移開了目光。
這一刻,她終於在我和傅向空之間做出了選擇。
不是因為愛我。
是因為那個不存在的病。
"向空,對不起。"她說。
傅向空答應了。
不是心甘情願,是沒有別的選擇。
倒計時最後幾個小時,係統在他腦海中反複催促,聲音越來越急迫。
如果他不主動進入,就會被強製拉回。
而被強製拉回和主動進入的區別在於,主動進入還有完成任務回來的機會,被強製拉回則直接鎖定永久留存。
這是十年後的我告訴我的。
所以我要做的,不是阻止他進去,而是讓他自己走進去。
而且要讓所有人看到。
我要讓他一次次抱有希望,又一次次絕望。
第十天下午兩點,我約了幾個朋友在家裏聚餐。
說是給溫蓁陽慶祝出院,順便給即將回美國的傅向空踐行。
來的人不多,但每一個都是我精心挑選的。
有我大學室友方鶴,他是記者,嗅覺比獵犬還靈。
有溫蓁陽的同事沈樂,公司裏出了名的大嘴巴,什麼事經她的手,第二天全公司都知道。
還有傅向空的表弟何朗,從小跟傅向空關係好,替他說話最有公信力。
酒過三巡,氣氛正好。
傅向空坐在沙發角落裏,臉上掛著笑,但手指一直在搓褲縫。
溫蓁陽坐在他旁邊,時不時替他夾菜,動作自然得像呼吸。
在座的人都覺得她是在照顧丈夫的好兄弟。
隻有我知道那些動作意味著什麼。
我端著一杯啤酒站起來,清了清嗓子。
"大家,我有件事想宣布一下。"
所有人看過來。
"首先要感謝向空,這段時間他一直在照顧我和蓁陽,真的特別辛苦。"
傅向空衝我笑了一下,嘴唇繃得很緊。
"然後......"
我頓了頓,神色淡淡的。
"有一件事,我今天必須告訴大家。"
傅向空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抽了一下。
"什麼事?"
我轉向所有人。
"向空明天就要走了。但他不是回美國。"
客廳裏安靜了一瞬。
"京澈,你......"溫蓁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警覺。
"他要去的地方比美國遠得多。"我沒有理她,繼續說下去,聲音平穩得像在彙報工作。
"他要去一個叫書中世界的地方,執行一個所謂的攻略任務。"
傅向空的臉刷地白了。
"京澈!"
"這個任務原本應該由我來做。"我轉向他,"對吧,向空?"
"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你聽得懂。"我鬆開搭在他肩上的手,後退一步。
"因為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你和溫蓁陽一起策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