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算哪根蔥!憑什麼收我們的糧?”
高虎一步跨出來,木棍橫在身前,青筋都冒了出來。
作勢就要上去拚命的感覺。
“別衝動。”
宋清一把拽住了高虎的胳膊,把人往後拉了半步。
高虎一愣,回頭就要爭辯,但看到宋清那冰冷的眼神,沒敢開口,隻好退到一旁。
宋清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很是客氣。
“這位兄台,嶺南落籍荒地的規矩,想來你們比我清楚。”
“這荒地難道不是誰開誰種的規矩?”
刀疤臉把柴刀在掌心拍了拍,冷笑著。
“是又如何,你別忘了,你人是在周老爺的地盤上,所以你就得守周老爺的規矩。”
“一半收成,一斤都不能少。”
“否則滾。”
宋清心裏冷笑。
強盜邏輯嘛,他懂的。
“行,一半就一半。”
“不過我得問清楚,這一半是多少斤?”
“我打算種鮮薯,不是稻穀,這一半......如何算呢?”
刀疤臉愣了一下。
沒料到對方不但答應了,還問得這麼細。
他很快回過神來,把柴刀往肩上一擱。
“周老爺說了,種鮮薯雜糧的話,一半就是八千斤。”
宋清還沒回應,高虎已經躥出去了,一步就衝到了前頭。
“八千斤?你他媽怎麼不去搶!”
他揚起來就要往下砸。
“高虎!冷靜!”
宋清冷聲訓斥著,高虎渾身一震,手臂停在了半空。
然後滿臉不甘地放下了。
宋清又衝刀疤臉拱了拱手。
“這位兄台,八千斤可以。”
“但我有個要求。”
“勞煩你回去把這八千斤的數白紙黑字寫上,一式兩份,雙方簽字按印。”
“這樣將來交糧的時候,咱們也有個憑據,省得到時候扯不清。”
“如何?”
刀疤臉一臉不耐煩,怒斥著。
“嘿,你還當自己是根蔥了是吧,沒有文書!就是八千斤!”
“不答應,就滾蛋!”
宋清抬頭,眼神突然就變冷了,聲音也隨之冷冽起來。
“莫要太過分了!”
“呸!過分又如何!”
刀疤臉一臉囂張地玩旁邊呸了一口,然後抬起柴刀,作勢就要朝宋清劈過去。
“我看誰敢!”
可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高虎的身影已經擋在了宋清麵前。
他一米九的個頭,肩膀一橫,直接把宋清護在了身後。
然後舉著木棍怒吼著出聲。
刀疤臉一行人都是約莫一米六一米七的個頭,突然被這麼個大高子吼了一聲。
都下意識有些慫了,後麵的人甚至都默默退後了兩步。
對峙了幾秒後,刀疤臉把刀收了回去,冷哼一聲。
“行,依你。”
“明天我再來一趟,會帶文書。”
“宋清是吧?你最好別耍什麼小聰明。”
“在我們這片,你們這些流放犯,命可不值錢!”
說完,他扭頭就走,十幾號人也跟著退了。
腳步聲是遠了,但營地裏的氣氛一點都沒鬆。
春花抱著小翠,臉色發白。
王伯坐在火堆旁歎著氣。
“少爺啊,這可怎麼辦啊。”
“八千斤啊......就十畝地,哪裏種得出來啊。”
高虎把木棍往地上一杵,悶著聲。
“少爺,大不了跟他們拚了。”
宋清卻是搖了搖頭。
“拚不過的,強龍難壓地頭蛇。”
接著,他話鋒一轉,一臉的輕鬆。
“但你們也別那麼沮喪,就算交出去八千斤,我們也一樣能吃飽的。”
眾人互相看了看,嘴上沒再說什麼,但臉上全是不信。
八千斤啊。
能不能種出八千斤糧食都還沒兩說呢。
交出去八千斤的話,怎麼可能吃得飽。
眾人紛紛苦笑著回去睡覺了,而宋清也沒繼續勸。
有些事情勸不來的,得用事實說話。
而宋清這一整夜都沒合過眼。
他越想就越覺得不對勁。
按毛家三兄弟的情報來看,這周老爺是以壓榨外來戶為生的。
那他應該很清楚這地裏的情況才對的。
這樣的沙地,尋常的種法畝產能有一千斤都算高產了。
要三成收成合理,五成也隻能說心黑,頂破天的沒良心也隻敢七三開吧。
這張嘴就是八千的,倒不像是壓榨,而是逼死他。
可他初來乍到,跟這周老爺無冤無仇啊。
想到這,宋清一下就想到了一種最合理的可能。
有人在背後指使。
“嗬,看來這宋府的案子不小啊,不遠千裏也要斬草除根。”
他自嘲了一句,然後起身往外走去。
天快亮了,把眼前的事做好再說吧。
“係統,兌換100斤番薯藤蔓。”
走到荒地邊上,四顧無人之後,宋清在心裏默念著。
【叮!100斤番薯藤蔓已兌現,請宿主查收。】
係統的聲音剛落,一捆捆的番薯藤蔓就在他麵前的空地上憑空出現了。
又等了兩刻鐘,高虎一行人扛著鋤頭就出來了。
他一眼就瞧見了壘得高高的番薯藤蔓,震驚道。
“少爺,這......哪來的?”
宋清打了個哈欠,胡謅著。
“昨晚守夜無聊,就去逛了逛,這是從別處摘來的。”
“那裏的番薯長勢嚇人,我估摸著摘一些來種,收成肯定不會差。”
高虎盯著宋清那兩個黑眼圈,眼眶一熱。
“少爺,你辛苦了,接下來我們幹就行,你回去歇息吧吧。”
“沒事,種完我再回去補覺。”
宋清拍了拍臉,打起精神開始指揮。
“先別急著插苗,你們去把這幾天燒火留下的草木灰全收起來,撒到田裏拌勻了再種。”
高虎一愣。
“撒灰?為什麼?”
宋清抓了把土,分析著。
“這沙地偏酸,番薯雖然也耐酸,但太酸了也長不好的。”
“草木灰是堿性的,拌進去的話,能中和酸性,番薯才會長得大。”
阿龍愣了又愣,下意識就問。
“少爺,你怎麼連這個都懂啊?”
宋清剛想張嘴,一個清脆的嗓門就從他身後響了起來。
“書上說的!”
是小翠,他叉著腰,一臉的理所當然。
整個田頭安靜了一下,然後哄的笑開了。
壓在所有人心頭的那口悶氣,就這麼散了大半。
宋清揉了揉小翠的腦袋,笑著開口。
“對,小翠真聰明,就是書上說的。”
“那我們就開始幹活吧。”
“好!”眾人應著,然後就開始各司其職。
吉嬸和春花負責撒灰,王伯則坐著負責分番薯藤蔓。
阿龍和宋清負責扡插,高虎和阿虎就負責翻土。
而小翠,則負責喊加油,負責送水。
一群人就這麼忙活了一天。
到了傍晚的時候,五畝地的番薯藤蔓已經整齊的插下去了。
而遠處也傳來腳步聲。
刀疤臉走在最前麵,手裏多了張紙。
“文書拿來了,你自己看。”
宋清掃了一眼,臉色也瞬間難看了起來。
八千斤,變成一萬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