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周日下午，市中心最大的洲際酒店會議廳。

能容納五百人的場地座無虛席，前三排坐滿了各大風投機構的高管。

作為壓軸出場的項目，所有人都在等我。

我在後台檢查著麥克風，看著前方亮得刺眼的聚光燈。

陳佳欣和宋明安坐在觀眾席第四排的中間位置。

陳佳欣穿著一身極為顯眼的高定長裙，宋明安則是一身筆挺的定製西裝。

他們不是我們公司的人，是我特意向老板要了兩張內場票給他們的。

“接下來，有請智域科技的項目負責人許聿先生，為我們帶來核心產品的商業路演。”

主持人的聲音落下，台下響起掌聲。

我拿著翻頁筆，從陰影處穩步走到台前。

燈光打在我身上的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了陳佳欣和宋明安眼底那種等著看好戲的期待。

“各位投資人，下午好。”

我微笑著環視全場，按下了手中的翻頁筆。

巨大的主屏幕亮起，原本應該是我精心設計的項目標題頁。

然而，出現在所有人眼前的。

卻是一張極其滑稽的、被故意拉大變形的青蛙張嘴圖。

青蛙的旁邊，用粗糙的紅色字體歪歪扭扭地寫著四個大字：

【嗯、嗯、怪、來、啦】

台下瞬間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前排幾個嚴肅的投資人皺起了眉頭。

後排則傳來了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和竊笑聲。

我站在台上，看著那張占據了整個屏幕的嘲諷圖。

視線穿過人群，準確地落在了陳佳欣和宋明安的臉上。

宋明安正捂著嘴，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陳佳欣則是拿出了手機，毫無顧忌地對著台上的我進行錄像。

這就是她昨晚“好心”幫我重新排版的成果。

她以為在這樣眾目睽睽的高壓下，看到這種極具侮辱性的圖片，我一定會瞬間崩潰。

一定會像小時候那樣，站在台上漲紅了臉，結結巴巴地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最終隻能狼狽地逃下台，成為整個行業的笑柄。

我也確實感覺到了一瞬間的眩暈。

血液直衝腦門，耳朵裏嗡嗡作響。

可是，當我看清陳佳欣舉著手機的那個動作時。

一種從未有過的、極其冰冷的清明感，瞬間澆滅了所有的應激反應。

我沒有結巴。

也沒有退縮。

我隻是平靜地走到講台旁，伸手按下了總控製台的電源鍵。

“哢噠”一聲輕響。

背後的巨幅屏幕瞬間熄滅，整個舞台隻剩下打在我身上的一束追光。

台下的騷動聲更大了。

坐在第一排的投資界泰鬥陳老，有些不悅地摘下了眼鏡。

“許先生，這是貴公司設計的什麼特殊開場白嗎？”

我拿起麥克風，麵向陳老，微微鞠了一躬。

“抱歉陳老，PPT係統剛才出現了一點惡意的故障。”

我站直身體，脊背挺得筆直，目光掃過全場。

“但這並不影響我接下來的彙報。”

“因為關於這個項目的所有數據、模型和未來三年的戰略規劃......”

我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全都在這裏。”

沒有了PPT的輔助，全場的注意力被迫完全集中在我的語言上。

我開始脫稿演講。

從市場占有率的細分數據，到競品分析的優劣勢，再到盈利模式的底層邏輯。

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沒有任何卡殼和磕絆。

每一個數字都精準無誤，每一次停頓都恰到好處，充滿了掌控全場的自信和力量。

整個會議廳安靜得隻能聽到我清脆有力的聲音。

我看著陳佳欣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消失，變成錯愕，最後化為一種難以掩飾的驚恐。

宋明安捂著嘴的手也慢慢放了下來，臉色有些發白。

二十分鐘後，我完成了最後一段陳述。

“智域科技，期待與各位共贏。”

“謝謝大家。”

話音落下，短暫的寂靜後。

陳老第一個站起身，帶頭鼓起了掌。

緊接著，雷鳴般的掌聲席卷了整個會議廳。

我在掌聲中走下台，老板激動地迎上來拍著我的肩膀，幾個投資人已經圍過來遞名片。

應酬了大概十分鐘，我借口去洗手間，從側門離開了會場。

剛走到走廊，陳佳欣和宋明安就追了出來。

“阿聿！”

陳佳欣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臉上又掛上了那種偽善的笑容。

“你剛才表現得太棒了！”

“你看，我就說置之死地而後生吧？”

“要不是我昨天在PPT裏加了點‘小驚喜’刺激你，你哪能激發出這種脫稿演講的潛能啊！”

宋明安也湊過來，想搭我的肩膀。

“就是啊阿聿，你都不知道我們剛才在下麵多為你驕傲，這脫敏療法簡直神了！”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甩開了陳佳欣的手。

沒有憤怒，沒有質問。

隻是像看兩團令人作嘔的垃圾。

我從包裏拿出一張濕巾，仔仔細細地擦了一遍被她碰過的手腕。

然後把濕巾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轉身向電梯走去。

“阿聿，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們好心幫你，你還不領情了？”

陳佳欣在背後不悅地拔高了聲音。

“阿聿，你別走啊，等等我們一起去慶祝......”

叮。

電梯門打開，我走了進去，轉身麵對著他們。

“你們的慶祝，留給法庭吧。”

電梯門緩緩合上。

透過逐漸變窄的門縫，我看到陳佳欣的手機突然亮了起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屏幕，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佳欣，你收到什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宋明安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