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夢薇留下了一句擲地有聲的宣告。
隨後便護著楚雲帆離開了別墅。
她說要先送雲帆回去休息,怕他情緒波動太大。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整個人脫力般滑坐在地上。
四周安靜得隻能聽見牆上時鐘走動的聲音。
滴答,滴答。
像是一把生鏽的刀,一點點割開我的心臟。
我想哭,卻發現眼淚早在找她的那三個月裏流幹了。
晚飯時分,沈夢薇回來了。
她像個沒事人一樣,手裏提著幾袋新鮮的食材。
“阿遠,晚上我做飯,咱們在家吃。”
她挽起袖子,係上圍裙,走進了廚房。
不多時,廚房裏傳出飯菜的香味。
這畫麵何其熟悉。
曾經,隻要我工作累了,她都會這樣洗手作羹湯。
我總以為這是偏愛。
直到三個月前,她在洪水中消失。
我靠著回憶她做飯的背影,熬過了一個又一個試圖輕生的黑夜。
半小時後,飯菜端上了桌。
三菜一湯。
酸辣土豆絲,水煮肉片,糖醋排骨,還有一鍋冬陰功湯。
全是酸辣重口的菜色。
我坐在餐桌前,看著這滿桌紅彤彤的菜,遲遲沒有動筷。
沈夢薇盛了一碗飯放在我麵前。
“怎麼不吃?我記得你以前最喜歡我做的菜了。”
我抬頭看她。
“沈夢薇,我有嚴重的胃潰瘍。”
“加上前陣子急性心衰,醫生囑咐過,必須絕對清淡飲食。”
“而且,我對香菜嚴重過敏,這碗冬陰功湯裏,全都是香菜。”
沈夢薇拿著筷子的手猛地一頓。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菜,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抱歉,我......我可能這三個月在外麵,記混了口味。”
記混了?
是記混了,還是習慣了另一個人的口味?
我冷冷地看著她。
楚雲帆是無辣不歡的湖南人。
我直接拿起桌上的智能音箱。
“小愛同學,播放今天最近的聊天記錄。”
智能音箱忠實地執行了命令。
沈夢薇臉色驟變,想要過來搶,卻已經來不及了。
音箱裏傳出楚雲帆虛弱沙啞的聲音:
“夢薇,我今天好想吃酸辣土豆絲和水煮肉片,胃裏泛酸,吃不下別的。”
緊接著是沈夢薇極其溫柔的回應:
“好,乖乖等我,我晚上多做一點,帶一份給你。”
錄音播放完畢,客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我看著滿桌的菜,覺得無比諷刺。
“原來,我是順帶的。”
“你是做給他吃的,順便施舍給我這個原配。”
沈夢薇深吸了一口氣,將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林澤遠,你非要這樣疑神疑鬼嗎?”
“我是答應了給他做,但我現在人不是坐在你麵前陪你吃嗎?”
“你為什麼總要揪著這些細節不放?難怪雲帆說你讓人窒息。”
我笑了。
連我順帶吃他不要的剩飯,都成了我的錯。
“你陪我?”我站起身,一把將那碗全都是香菜的湯掀翻在地。
湯汁濺在了她昂貴的高跟鞋上。
“沈夢薇,帶著你給別的男人準備的愛心晚餐,滾出去!”
她看著地上的狼藉,臉色鐵青。
“林澤遠,你簡直不可理喻。”
“我已經放棄了跟他長相廝守的機會回來陪你了,你還想我怎麼樣?”
“是不是非要我把心掏出來給你看你才滿意?”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模樣,隻覺得悲哀。
“你回來的不是心,是一具為了別的男人贖罪的軀殼。”
“我要這具軀殼幹什麼?當標本嗎?”
沈夢薇被我的話刺痛了。
她咬著牙,解下圍裙扔在椅子上。
“好,既然你不想吃,那我就不打擾你發瘋了。”
“你自己冷靜一下吧。”
她毫不猶豫地轉身,拿起車鑰匙摔門而出。
不用猜我也知道,她去了哪裏。
去安慰那個因為沒吃到她親手做的酸辣土豆絲,而“抑鬱”的楚雲帆。
我獨自站在空蕩蕩的餐廳裏。
看著滿地狼藉。
突然覺得胃裏一陣絞痛。
不是因為沒吃飯,而是因為惡心。
我拿出手機,打給了我的私人律師。
“張律師,幫我擬一份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