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
胃裏的絞痛逐漸蔓延到了胸口。
那種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再次襲來。
是心衰發作的先兆。
自從在江裏泡了太久又連日熬夜後,我的心臟就落下了病根。
我艱難地摸出手機,撥通了沈夢薇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頭傳來沈夢薇不耐煩的聲音。
“林澤遠,我說了讓你自己冷靜,你又打電話幹什麼?”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強忍著痛楚。
“夢薇......我心臟不舒服,你能不能......回來送我去醫院。”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後傳來楚雲帆微弱的呢喃聲:“夢薇,誰呀......”
沈夢薇壓低了聲音安撫:“沒事,是林澤遠。”
接著,她重新對我說:
“林澤遠,你別裝了。下午摔東西的時候不是中氣十足嗎?”
“雲帆因為你下午發脾氣,嚇得一直睡不著,我好不容易才把他哄睡。”
我死死抓著胸口的衣服。
“我沒裝......我真的喘不上氣了......”
“夠了!”沈夢薇厲聲打斷我。
“狼來了的故事玩一次就夠了。”
“如果不是你當初非要滿世界找我,非要去江裏撈,你怎麼會落下這病?”
“說到底,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
電話被無情地掛斷。
聽筒裏傳來的忙音,比我心臟的絞痛還要致命。
咎由自取。
原來我為了她連命都不要的深情,在她眼裏,是一場活該的自我折磨。
我沒有再打過去。
咬著牙,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撥打了120。
救護車來的時候,我已經快失去意識了。
再次醒來,是在醫院的重症監護室。
醫生告訴我,如果再晚送來半小時,我可能就沒命了。
我虛弱地躺在病床上,看著點滴一滴一滴地落下。
病房裏空無一人。
護士進來換藥時,看我的眼神都帶著同情。
“林先生,要不要幫您聯係一下家屬?”
我搖了搖頭。
“不用了,我沒有家屬。”
我是一個孤兒。
沈夢薇曾許諾,會給我一個完整的家。
楚雲帆曾發誓,會做我一輩子的親人。
現在,我的家和親人,正抱在一起,祈禱我不要去打擾他們。
我拿起放在床頭的手機,按亮了屏幕。
沒有一個未接來電,沒有一條未讀信息。
鬼使神差地,我點開了朋友圈。
排在第一條的,是楚雲帆十分鐘前發的動態。
【隻要有你在,所有的恐懼都會煙消雲散。】
配圖是一隻白皙柔嫩的手,正握著他寬大的手腕。
那隻手腕上,還戴著一條刺眼的紅繩。
那是我親手去普陀山為沈夢薇求來的平安繩。
我點開那張圖片,放大。
在圖片的邊緣,不小心露出了半張醫療診斷單。
雖然模糊,但我依然能認出上麵的字樣。
胃癌早期,建議盡快手術。
原來如此。
原來這才是她所謂的“不得不回來”。
原來這才是楚雲帆胃口大變的原因。
他得了絕症。
沈夢薇不是來換他平安的,她是來替他籌備手術的。
她怕我的追究和逼問,會導致楚雲帆病情惡化。
所以她假意回歸,用這種方式穩住我,甚至打算轉移我的視線。
眼淚終於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我無聲地嘲笑著自己。
林澤遠,你真是蠢得無可救藥。
竟然還試圖在垃圾桶裏找回曾經的愛情。
我擦幹眼淚,將那張照片保存了下來。
然後直接轉發給了張律師。
“張律師,我之前讓你查的東西,有結果了嗎?”
很快,張律師回複了消息。
“林總,查清楚了。”
“沈女士在失蹤前,就已經開始悄悄轉移她名下的資產。”
“同時,她還給楚先生買了一套千萬級的別墅,寫的是楚先生一個人的名字。”
我看著屏幕上的文字,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
“整理好所有證據,隨時準備起訴。”
我放下手機,閉上眼睛。
最後的一絲眷戀,在這個冰冷的病房裏,徹底死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