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越,你鬧夠了嗎?”周漫沒有接林子昂的紙巾,而是靜靜地看著我。
她的語氣並不嚴厲,卻帶著習慣性的掌控感。
“隻是讓你吃一口菜,你在大庭廣眾之下摔筷子,很沒風度。”
我看著她理所當然的臉。
她覺得我不風度。
卻不覺得逼著一個對蟲子有生理恐懼的人吃蟲子,是一種殘忍。
服務員走過來收拾掉在地上的筷子,氣氛有些僵硬。
林子昂打了個圓場,他把那盤蟲子挪到自己麵前。
“算了算了,是我不對,我不該高估阿越的膽量。”
他夾起一隻放進嘴裏,嚼得嘎嘣作響。
“其實真的挺好吃的,漫漫,你要不要也嘗嘗?”
周漫搖了搖頭,順手把桌上一盤我平時最愛吃的三文魚推到了林子昂麵前。
“你吃這個吧,壓壓味道。”
林子昂笑著夾起一塊,“謝謝漫漫,還是你懂我。”
我就這樣坐在他們對麵,看著他們默契地分享食物。
我麵前的碟子裏,隻有那隻沾著油漬的死蟲子。
大學時有一年暑假,我們三個人去海邊玩。
我不小心被海蜇蟄了小腿,腫起了一大塊,疼得走不動路。
林子昂說這叫深海恐懼症的軀體化表現,必須以毒攻毒。
他趁我不注意,把我一個人留在了漲潮的礁石上。
海水一點點淹沒我的膝蓋。
我哭著喊救命,周漫就站在岸邊,舉著手機錄像。
她當時也是用那種溫柔的語氣喊話。
“阿越,自己蹚水過來!你在陸地上怕生,在水裏也怕水,以後算什麼男人?”
直到水淹到我的腰,我因為抽筋差點嗆死,她才遊過來把我撈上去。
上岸後,林子昂笑得前仰後合。
“你看,這不是活著回來了嗎?人啊,都是逼出來的。”
而周漫拍著我的背,替他辯解。
“子昂這方法雖然激進,但也是想幫你練膽子。”
回憶和現實重疊。
我拿起桌上的溫水,喝了一口,壓下胃裏的惡心。
“我吃飽了。”我站起身。
周漫皺了皺眉。
“菜才剛上,你又要去哪?”
“去結賬。”我語氣平靜。
林子昂按住菜單,“說好我請客的,你這樣弄得多尷尬。”
“我不習慣欠別人的。”我繞過桌子,走向收銀台。
結完賬走出餐廳,台風的威力已經徹底顯現。
狂風卷著暴雨,砸在玻璃門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路邊的樹被吹得東倒西歪,根本打不到車。
周漫和林子昂跟了出來。
周漫手裏拿著一把剛從餐廳前台借來的大黑傘。
她看了看外麵的雨,又看了看我。
“雨太大了,子昂穿的白襯衫容易透水,我先送他去車庫。”
她撐開傘,自然地將林子昂護在傘下。
林子昂攬住她的肩膀,轉頭看著我。
“阿越,你要是不著急,就在這兒等雨停吧。”
“或者你自己用打車軟件叫個專車?正好鍛煉一下你的獨立生存能力嘛。”
周漫把傘往林子昂那邊傾斜了一大半,她的半邊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濕。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
“阿越,你在這避一避,待會兒自己打車回沒問題吧?”
我看著那把漸漸消失在雨幕中的黑傘。
其實他們明明可以先送我上車。
或者周漫去把車開過來,我們在門口等。
但她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把傘偏向林子昂。
雨水打在我的腳踝上,冰涼刺骨。
我裹緊了外套,拿出手機。
“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