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站在屋簷下,看著周漫的車從地下車庫駛出,亮著紅色的尾燈,消失在暴雨的街角。
風很大,把我的頭發吹得淩亂不堪。
我沒有叫車回那個我們合租了三年的公寓。
我打了一輛車,直接去了新租的單人公寓。
房子雖然不大,但裏麵幹幹淨淨,沒有林子昂買的那些花裏胡哨的盲盒,也沒有周漫到處亂放的健身器材。
最重要的是,這裏很安靜。
中介小姐走之前留了一套新被褥,我簡單鋪好,和衣躺下。
台風夜的雨聲很大,我卻睡得很沉。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空氣裏透著清冷的涼意。
我打車回到合租公寓,準備收拾我剩下的行李。
推開門,客廳裏一片狼藉。
周漫和林子昂顯然昨天晚上喝了酒,茶幾上散落著幾個空酒瓶。
我繞過地上的垃圾,徑直走進自己的臥室。
房間裏有被翻動過的痕跡。
我猛地拉開抽屜。
原本放在最裏麵的一隻木製八音盒不見了。
那是上高中時,我媽查出胃癌晚期,在病床上親手給我雕的。
我呼吸一滯,轉身衝出房間。
在客廳角落的垃圾桶旁,我看到了它。
八音盒被拆開了,底座的木板被撬裂,裏麵的齒輪散落一地。
而那個缺了角的底座,正穩穩地墊在沙發斷掉的一條腿下麵。
我的腦子嗡地一聲,氣血上湧。
我蹲下身,手抖著把那個底座從沙發下麵抽出來。
沙發失去平衡,“砰”地一聲砸在地板上。
動靜驚醒了主臥裏的人。
周漫穿著絲質睡衣走出來,揉著眼睛。
“阿越?你昨晚去哪了,一整晚都沒回來。”
她看著我蹲在地上,眉頭微皺。
林子昂也跟著走出來,打了個哈欠。
“大清早的,拆家啊。”
我舉著那個斷裂的底座,聲音沙啞。
“誰動了我的八音盒?”
林子昂走過來,看了一眼,恍然大悟。
“哦,那個破木頭盒子啊。”
他理了理頭發,語氣輕描淡寫。
“昨天晚上沙發腿斷了,我看你抽屜裏有個木塊尺寸剛好,就拿來墊了一下。”
“不就是一個舊玩意兒嗎,你至於這麼大驚小怪的?”
我死死盯著他。
“那是我媽留給我的遺物!”
林子昂愣了一下,隨即撇了撇嘴。
“我都不知道。再說了,死人的東西放在房間裏多晦氣啊。”
“正好幫你斷舍離了,大男人得往前看嘛。I人就是太念舊,這種物欲必須得克服。”
周漫走上前,按住我的肩膀。
“好了阿越,子昂又不是故意的,他不知道那是阿姨留下的。”
她歎了口氣,語氣裏透著一種息事寧人的無奈。
“一個盒子而已,壞了就壞了,回頭我買個最新的施華洛世奇水晶八音盒賠給你,行了吧?”
我甩開她的手。
高中那年,林子昂把我寫滿心事的日記本偷偷貼在學校的公告欄上。
全校人都在嘲笑我暗戀的卑微。
我躲在廁所裏哭到幹嘔。
周漫當時也是這樣遞給我一張紙巾。
“別哭,子昂這是幫你克服羞怯,大家都看過了,你以後就不怕別人看了。男子漢大丈夫哭什麼。”
他們永遠能把傷害包裝成救贖。
我一點點把地上散落的齒輪撿起來,裝進口袋。
“不用買了。”我站起身,沒有看周漫。
我走進房間,拉出最大的行李箱,開始往裏麵扔衣服。
林子昂靠在門框上,手裏端著一杯水。
“喲,又來這套啊?每次說不過就要離家出走。”
他喝了口水,語氣輕佻。
“阿越,晚上公司團建可是要去KTV的,你可是大群裏報了名的,別想借著脾氣逃避集體活動啊。”
“你要是不去,主管可是要扣績效的。”
周漫站在他身後,笑著搖了搖頭。
“去吧,今晚給大家唱個歌活躍一下氣氛,別總沉著臉。”